开往牡丹江的绿皮火车哐当作响,陆子谦靠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时之心核心冰冷的表面。窗外的农田和林地飞速倒退,阳光明媚,与他此刻内心的警惕形成反差。
那张匿名纸条上的话反复在他脑中回响。“镜碎渊未平”——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破坏了镜子,更暗示那镜子背后的“渊”并未真正平息。“勿涉深水”——是善意提醒,还是威胁警告?留下纸条的人,是否也在地下实验室,目睹了那一切?
他此次北上,明面是应“南北货贸易公司”之邀考察合作,暗地里则要摸清渡边雄的底细,并尝试寻找与母亲云素衣或“乌鸦”相关的线索。林锋安排了一名“拾遗”的外勤人员在牡丹江接应,并提供了一些关于渡边雄的初步调查资料:此人战后以日籍华裔身份回到东北,早期从事边境小额贸易,八十年代初期凭借灵敏的嗅觉和政策机会迅速壮大,生意涉及贸易、轻工甚至一些模糊的技术引进,关系网复杂,与某些境外研究机构有学术往来记录,但并无明显违法证据。
下午抵达牡丹江,这座位于黑龙江东南部的城市比哈尔滨规模小些,但同样透着东北重镇的沉稳气息。按照约定,李国华在车站迎接,热情地将陆子谦安排进当地一家不错的招待所。
“陆经理一路辛苦。渡边董事长对这次会面很重视,明天上午在公司总部见面。今晚您先好好休息,如果需要,我可以带您逛逛市区。”李国华笑容可掬。
“谢谢李经理,坐车有点累,我想先休息一下。”陆子谦婉拒。
入住后,他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明显监控设备,才略微放松。晚饭后,他按照约定暗号,到招待所后门与“拾遗”的接应人员碰头。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相貌普通得像路人的男子,自称“老陈”,在本地供销社工作。两人在夜色中简短交谈。
“渡边的公司总部在城东新区,是一栋三层小楼,挂牌正规,进出管理不算严格。但他本人在城南镜泊湖边还有一处私宅,不常去,据说里面有不少收藏品,安保相对严密。”老陈低声道,“我们查到,渡边雄近几年多次以‘资助地方文化研究’的名义,向省里和本地的档案馆、文史办捐款,并借此接触和复印了大量伪满时期、特别是关东军在牡丹江地区活动的历史档案,其中有一部分涉及‘特殊工程建设’和‘地质异常调查’。”
“特殊工程建设……”陆子谦想起“第三井”,“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动向吗?”
“半个月前,他通过外贸渠道,从德国进口了一批二手精密仪器,申报理由是‘食品加工设备升级’,但据海关的同志私下说,那些仪器更像是实验室用的,而且部分型号比较老旧,像是特定年代的产物。”老陈顿了顿,“另外,他公司上周接待了一个从吉林来的小型‘民俗考察团’,领队是个退休的历史老师,但团员里有两个年轻人,举止不太像搞学术的。”
信息零碎,但都指向渡边雄对历史,尤其是伪满时期特殊工程和技术的兴趣。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贸易商人该有的关注点。
第二天上午,陆子谦在李国华的陪同下,来到“南北货贸易公司”总部。小楼外表普通,内部装修却颇为雅致,融合了中式家具和日式枯山水元素。在二楼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陆子谦见到了渡边雄。
渡边雄大约六十岁,身材瘦削,穿着考究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锐利,嘴角带着商人式的微笑。陆子谦几乎立刻确定,这就是照片上那个与年轻周福生合影的“金丝眼镜男”!
“陆先生,久仰。听说你在哈尔滨把一个小小的食品作坊经营得风生水起,还很有前瞻性地开始涉足南北货贸易,年轻人,很有魄力啊。”渡边雄起身握手,普通话略带口音,但很流利。
“渡边董事长过奖了,小打小闹,糊口而已。”陆子谦客气道,同时迅速观察办公室。除了书柜、沙发、办公桌,靠墙还有一个玻璃陈列柜,里面摆放着一些瓷器、玉器和小件青铜器,看起来像是古董,但陆子谦注意到,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块巴掌大小、暗沉无光的金属碎片,形状与他手中的那块仿制碎片有几分相似!
“陆先生不必过谦。我看重的就是这种从无到有、敢于开拓的精神。”渡边雄示意陆子谦坐下,亲自沏茶,“我们公司扎根东北,一直想扶持一些有特色、有潜力的本地品牌。你的‘松江春’熏鸡,口味独特,包装也有新意,如果能结合我们的渠道和资金,完全有可能成为龙江特色食品的代表,走出东北,甚至走向国际市场。”
他侃侃而谈,从食品加工标准讲到品牌包装,从国内分销网络讲到对苏贸易的潜力,显得极其专业且真诚。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可疑背景,陆子谦几乎要被这番商业蓝图打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