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将至,镜泊湖西岸寒风刺骨。一片枯败的柳树林在惨淡月色下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陆子谦穿着厚实的棉衣,独自站在约定的那棵老柳树下,右手插在兜里,紧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左手则按在胸前——时之心核心和戒指薄片都贴着皮肤,此刻异常安静。
他选择了单独前来。磐石隐藏在更远处的阴影里,用夜视仪监视着周围。这是冒险,但“只关于过去”的暗示,和涉及外祖母吴念真的信息,让他无法拒绝。
远处湖面冰层泛着幽蓝的光,白天的塌陷处已被警戒线围起,在夜色中像个黑色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陆子谦以为不会有人来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柳树林深处慢慢走来。正是白天那个在冰面倾听的“老农”。他穿着臃肿的旧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却不像普通老人那般浑浊,在月光下透着一种锐利的清醒。
“你来了,陆家小子。”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胆子不小,真敢一个人来。”
“关于吴念真女士,你知道什么?”陆子谦开门见山。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柳树下,靠着树干,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锡酒壶,抿了一口,哈出一口白气。“吴念真……我该叫她一声师姐。”
陆子谦心中一震。师姐?
“四十多年前,我跟她,还有你外公云万里,都在一个老师门下学过东西。”老人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湖面,“学的不是四书五经,是观星、堪舆、辨气,还有一些……更古老的,关于这片土地记忆和能量的学问。老师姓葛,是前清钦天监漏网出来的最后一点真传,也是关外少数还懂‘地镜’之术的人。”
地镜?陆子谦想起“第三井”的镜子和“回声计划”。
“后来鬼子来了,老师被逼着给他们做事,寻找地脉异常点和‘古代能量残留’。师姐吴念真被安排进了他们的‘民俗调查班’,实际上是记录和甄别那些可能与超常力量相关的民间传说和遗物。云万里师兄心气更高,也更激进,他想学会并利用那些力量,甚至不惜跟鬼子的一些研究机构接触。”老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苍凉,“再后来,老师失踪了,据说是实验事故。师姐在那之后不久就借故离开了调查班,嫁入云家,深居简出。而我……留在了这里,守着这片湖。”
“守着湖?为什么?”陆子谦追问。
“因为湖底下,有一面真正的‘地镜’。”老人又喝了一口酒,“不是鬼子造的那种拙劣仿品,是天然形成的,或者说,是远古时期某种文明留下的‘界面’。它能映照出地脉的‘回声’,记录地壳变动和能量潮汐,甚至……在某些条件下,能短暂地映照出一些不属于当前时间或空间的‘影子’。鬼子当年的‘回声计划’,就是想利用人工手段激发和定向接收这种‘回声’,窥探地脉秘密,甚至尝试建立不稳定的‘联系’。”
这与陆子谦的推测吻合!“那本笔记……”
“师姐离开前,把她参与‘回声计划’时的观察记录偷偷给了我一部分,就是渡边雄手里的那本。里面记录了她亲眼目睹的一些可怕景象——通过那面‘地镜’,她看到了扭曲的生物投影,听到了非人的呓语,甚至瞥见了一个冰冷机械世界的模糊倒影。她认为鬼子的实验是在玩火,会惊醒或连通不该触碰的东西。”老人顿了顿,“她让我保管好笔记,如果以后云家后人或者有能力的人追查到此,或许能作为警示。可惜,我还是没守住,被渡边雄那个假洋鬼子骗走了。”
“渡边雄到底是什么人?他和当年的‘乌鸦’是什么关系?”
“渡边雄?他就是‘乌鸦’的儿子,或者养子。真正的‘乌鸦’,是当年关东军‘登户研究所’一个负责搜罗超自然物品和民间秘术的少佐军官,本名渡边孝一郎。他对老师那套理论很痴迷,一直想找到并控制真正的‘地镜’。战后,渡边孝一郎失踪,但他的研究资料和部分人手被保留了下来,由他暗中培养的继承人渡边雄接手,改头换面,以商人身份继续活动,目标从未改变——找到并掌控超自然力量,尤其是时间相关的遗产。”老人看向陆子谦,“你母亲云素衣,还有你,之所以被卷进来,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云家的血缘。渡边雄从‘乌鸦’那里继承的信息里,很可能包含了关于时间守护者血脉和时之心的记载。你们是他计划里关键的‘钥匙’或者‘路标’。”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原来从母亲开始,云家就早已被盯上。
“白天冰面塌陷,湖下的影子是什么?”陆子谦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老人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那是‘地镜’开始不稳定的征兆。渡边雄这些年,一直在用从‘第三井’和其他地方得到的仿制技术,尝试人工刺激和‘校准’那面天然地镜,想把它变成可控的‘窗口’。白天的冬捕,人声鼎沸的‘生气’和古老的祭湖仪式产生的微弱能量场,可能被他利用了,叠加了某种激活信号。冰层塌陷不是意外,是地镜能量短暂外泄导致的冰结构脆化。那道影子……可能是地镜彼端某种东西的短暂投影,也可能是被吸引过来的、游荡在附近能量场中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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