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和某种令人胆寒的、与生俱来的凉薄。
“我一点都不会愧疚,也不会痛苦……”
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水晶球光滑冰冷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珍视。
“爸,您还不明白吗?”
叶蓁眼含笑意地看着叶明,声音压得很低。
像毒蛇吐信,带着粘稠的恶意。
“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卑劣!”
“你得不到忠诚的婚姻,就用偷腥来填补;你给不了合格的父亲、就用谎言和道德来绑架伪装。”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针,直直地刺穿玻璃后的那张惨白的脸:
“而我,”
“得不到完整的、毫无保留的父爱……”
叶蓁握着水晶球的手,骤然松开。
“碰——”
水晶球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清脆的碎裂声。
透明液体四溅,塑料小屋破碎。
那些仿真的雪花和亮片散落一地,像是一场微型世界的葬礼。
在叶明近乎惊恐的表情中,叶蓁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地的狼藉。
再抬头时,脸上绽开了一个漂亮却让人脊背发寒的笑容。
“就像这个水晶球一样,‘碰’的一声——彻底毁掉!”
叶蓁笑着看向叶明。
那双总是显得清澈无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黑暗的占有欲与毁灭欲。
他说:“你看,”
“我很早跟你就说了,叶雨泽不像你,我们——才是父子啊。”
卑劣的、占有欲极强的、罪恶基因血脉相传的……父子。
叶蓁看着彻底崩溃、浑身颤抖的父亲,眼神平静。
如同看着一件被自己亲手玩坏的旧物。
后悔吗?绝望吗?
在这一刻,有没有想回到过去做一名勇敢负责、大度包容的父亲榜样呢?
可惜……晚了。
叶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父亲最后一眼,勾唇道:
“我亲爱的父亲,”
“愿您余生的每一天,在牢狱中都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玻璃对面那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再见。”
他转身,脚踩在水晶球的碎片上,毫不犹豫地离开。
地上的水晶球碎片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就一个完美无瑕的诅咒。
走到门口,叶蓁倏地想到了什么。
他回头,看着那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叶明。
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残忍笑容。
“啊不对,是——”
“永不再见。”
-
离开拘留所,叶蓁去到了之前定下的一个小旅馆。
他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事情曝光后,他的许多工作已经暂停了。
很多商家现在也不敢与他合作。
网上的人更是把他的信息扒得精光……
这些,他一开始就有预料到。
现在应该有人拿到了他的信息,正在到处找他吧?
叶蓁弯唇。
那群被逼到绝路的人,找到他后会做些什么,他很清楚。
说完全不怕,是假的。
但比起害怕,叶蓁心中更多的是畅快。
他的这个计划提前了很多,导致现在的他没有足够的地位和实力全身而退。
按照他原本的走向,至少得等他站到顶峰后,有了足够的筹码后,才会曝光这些东西。
不过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叶蓁想。
他抬手,覆盖在自己眼帘上。
闭上眼,好似就能看见那个人影。
那天追光灯下,高挑帅气的少年。
海选赛,是他们的初见。
但叶蓁总觉得,他好似已经喜欢他很久很久……
喜欢到,想要不顾一切地去为他献祭一切!
这次事件,如果他被那些人找到了。
那么,那人便会成为他生前唯一的cp。
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刻上那人的名字。
足够了。
足够了……
叶蓁这么想着。
一滴晶莹的泪水却从他指尖滑落。
阿楚,其实我还是……想要再见你一面……
想要看看你……
少年蜷缩在窄小的床上,无声地想念着,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倏地,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叶蓁侧头瞟了一眼,顿住。
然后缓缓瞪大了眼睛。
手机上那串电话号码,他不能再熟悉!
阿楚……
阿楚怎么会知道他新换的手机号?
理智告诉叶蓁,这个时候不要接任何人的电话。
但阿楚……
叶蓁垂眸,手指动了动。
他真的好想再见见阿楚,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房间里,电话铃声响了许久。
叶蓁最终还是没有去接电话。
他很清楚,活着的他与楚洵扯上联系,就是在给楚洵带去麻烦。
叶蓁垂下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所有的思念都被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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