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脚刚抬起,银线绷直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极细的震颤,像是玻璃在低温下裂开。他没动,李晚秋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掌心已经出汗。张铎的铁管贴着地面缓缓挪了半寸,枪口压低,对准前方五米处那张悬浮的地图。
地图开始扭曲。
不是规则文字的变化,而是整张图影像被无形的手揉皱。边缘的波动加剧,中央凹陷下去,像一口正在下沉的井。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团半透明的图影猛地向内塌缩,发出一声闷响,如同肺叶被抽空。
紧接着,地面震动了一下。
从地缝里升起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它没有固定形态,轮廓像人,又不像人,四肢细长,关节反折,表面浮着一层不断流动的符号——那些字迹和他们刚才看到的警告一模一样:“踏左足者失声”“闭目三秒以上即陷”“言说即从属”。这些字在它皮肤上滚动,每换一行,它的身形就微微抽搐一次。
陈陌立刻抬手,按住左眼。血还在流,视野模糊,但他不能停。规则之眼再次启动。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睁大那只受伤的眼睛,任由血丝爬满角膜。
视野变了。
那团东西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的灰白躯体,而是一个由环形纹路构成的核心结构。那些纹路由内向外扩散,每波动一次,空气就轻微震荡一次。就在震荡结束、下一波未起的间隙,纹路中心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点——不到一秒,甚至可能只有零点八秒。
他看清了破绽。
“别听。”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在放声音,进脑子的那种。别信耳朵。”
李晚秋的手指收紧。她确实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叫她“秋儿”,语气焦急,像是在找她。她咬住下唇,没动。张铎的太阳穴突了一下,警笛声在他颅内回荡,尖锐得像要撕开脑壳。他把铁管抵在地上,用身体重量撑住自己,牙齿咬紧。
那生物向前滑了一步,脚没落地,是漂的。地面随着它的移动浮现出新的文字:“注视即臣服”。这行字只存在两秒,随即被“沉默即消亡”覆盖。再过一秒,又变成“行走即标记”。
陈陌盯着它的胸口。环形纹路再次扩散,幻音增强。李晚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张铎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知道那是内耳破裂的征兆。
纹路波动结束,空白点再现。
陈陌立刻抬起左手,在地上划了三道横线。动作很快,但足够清晰。他盯着李晚秋和张铎,眼神发狠。
两人同时点头。
李晚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陈陌手上。张铎抹了把嘴,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捏了捏耳廓,确认还能动。
生物停下。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周身的文字流转速度变慢,转为静止。它没有脸,但陈陌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接着,它开始绕圈。
一步,两步,三步。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浮现一行字,交替闪现:
“言说即从属”
“注视即臣服”
“沉默即消亡”
三句话循环往复,像某种仪式。它的动作缓慢,却带着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在压缩空间。三人所站的位置逐渐收窄,原本五米见方的区域,现在只剩三米。
陈陌没动。他的左眼已经麻木,血顺着鼻梁流进衣领,湿冷一片。他把小刀换到左手,右手在地上画了个三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晚秋和张铎,最后点了点地面中间的位置。
李晚秋会意,轻轻点头。她把防水纸和铅笔塞进胸前口袋,双手空出。张铎看了眼铁管,又看向陈陌,得到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后,缓缓将铁管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生物忽然停步。
它站在十步之外,悬浮不动。周身文字停止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极淡的光晕,围绕它旋转。那光晕每转一圈,空气就冷一度。陈陌呼出的气开始结霜。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三个字直接出现在他们脑子里:
“交出钥匙。”
陈陌没答。他知道一旦开口,就可能触发“言说即从属”。他只是把规则书往怀里按了按,左手在掌心写下“假”字,再摊开给身后两人看。
李晚秋看见了,眼神一凝。
张铎也看见了,喉结动了一下。
生物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它的轮廓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画面。文字重新浮现,这次是叠加的:
“不语者死”
“不视者盲”
“不行者腐”
三行字同时亮起,持续燃烧。
陈陌知道它在逼他们选择——说话会被控制,闭眼会被剥夺感知,不动就会被规则判定为违规者清除。这是典型的规则陷阱: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但他也看到了机会。
每一次文字切换的瞬间,环形纹路都会重启波动。而每次重启,都有那个零点八秒的空白期。它不是在连续施加规则,而是分段释放。这意味着它的力量有节奏,有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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