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胸腔里的翻江倒海,缓缓端起那杯仿佛重若千钧的酒。 “……敬,所有的过去和将来。”他重复着林飞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从心里抠出来。
两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飞仰头,一饮而尽,豪爽干脆。
影闭上眼睛,也将那杯辛辣灼热的液体猛地灌入喉中。烈酒如同烧红的刀子一路烧灼而下,带来的剧烈刺激感暂时压过了那锥心的疼痛,却也让那股压抑已久的悲怆和罪恶感更加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灵魂。
酒杯放下,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终于无法控制地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狼狈地用手背擦去。
餐桌上暂时陷入了一片沉默。沈梦婷担忧地看着林飞,又看看影。苏珩也停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加深邃难懂。
林溪然似乎被大人们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吓到,乖乖地吃着自己的饭,不敢再吵闹。
烈酒入喉,仿佛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导火索。一杯接着一杯,酒精模糊了谨慎的边界,也暂时麻痹了尖锐的痛苦。林飞和影,这两个各怀心事、身份悬殊的男人,竟在酒精的作用下,意外地打开了一个不属于“初次见面”范畴的话匣子。
他们聊起了各自执行过的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林飞说起在某个熔岩世界追杀炎魔的惊险,影则描述在暗影位面与无形猎手周旋的诡异。他们谈论着不同世界的奇观异兽,抱怨着公会繁琐的条例和抠门的报酬,甚至交流起某些特定类型敌人的应对技巧。话语间,竟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味。酒精让林飞的话语变得粗豪,也让影刻意维持的疏离感逐渐融化,露出底下那份同样历经沧桑的战士本色。
然而,在整个交谈过程中,无论是林飞还是影,都极其默契地、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一个名字——东子。林飞是出于对苏珩的体贴,他不想在餐桌上勾起她无法愈合的伤疤。而影,则是出于最深沉的恐惧和愧疚,那个名字是他灵魂上最不敢触碰的禁区。
苏珩和沈梦婷安静地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她们能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谈话氛围,但都选择了沉默。林溪然早已被沈梦婷哄着去洗漱睡觉了。
终于,苏珩和沈梦婷吃完了饭,轻声收拾了碗筷,下了桌,将空间留给了两个似乎谈兴正浓的男人。
桌上的酒瓶渐渐空了。
酒精彻底冲垮了堤坝。林飞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用力拍了拍影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影晃了一下。 “老…老弟!我叫你老弟没…没毛病吧!我看你…你小子,比我小!”他大着舌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哎!真是…真是特么的…要是…要是无限城那会儿,你也在…也在就好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混合着酒气,滴落在桌面上。 “你…你要是在…东子那小子…东子他就不会…就不会……”他重复着这句话,后面的话语却破碎不成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抽泣。一个强大如斯的男人,此刻在酒精和挚友遗孀不在场的短暂松懈下,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暴露出了内心最深切的痛苦和无力感。
苏珩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听到了林飞的哭声。她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年的时光,早已将最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哭,沉淀为一种无声的、浸透骨髓的哀伤和思念。眼泪早已流干,剩下的是一种带着疼痛的坚韧。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去安慰,只是默默地走开了,将这份宣泄的空间留给了林飞。
影坐在那里,如同被雷击中。林飞的每一滴眼泪,每一声破碎的哽咽,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巨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安慰?他有什么资格安慰?忏悔?那只会带来更毁灭性的后果。他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那巨大的负罪感将自己彻底吞噬,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最终,林飞彻底醉倒,趴在桌子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东子的名字和一些破碎的音节。
影试图站起来,想去扶他,但酒精同样侵蚀了他的身体和神经。他刚一起身,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听到动静的沈梦婷和苏珩走了出来,看到这烂醉如泥的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眼中既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真是的,不能喝还喝这么多。”沈梦婷抱怨了一句,上前费力地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林飞。
苏珩则走了过来,默默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影。她的触碰很轻,却让影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几乎要弹开,但最终还是强行抑制住了本能,任由她搀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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