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飞哥。”它的发声模块里传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它生前的语气，“再……再等一周吧。”
林飞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东子的金属头颅微微低下，视线仿佛穿透了训练场的地板，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我现在这副样子……”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回去的话，我怕不是给他们惊喜，是直接给他们吓出个好歹来。尤其是……”
它的声音到这里，明显变得迟疑，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机械体上的窘迫。
林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仔细看着东子那张由金属构成的、本该毫无表情的脸。奇异的是，在那猩红电子眼微微黯淡、金属头颅不自然偏转的角度，以及那短暂沉默中处理器发出的细微嗡鸣里，林飞竟然清晰地“读”出了一种类似于人类害羞和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后面没说出来的名字，两人心照不宣。
苏珩。
东子的记忆数据库里，关于苏珩的数据一定被反复调取、读取过。那个在他牺牲时悲痛欲绝的妻子，那个在他“死”后坚强活着的女人。想到要以现在这副钢铁骷髅的模样去面对她，即使是数据模拟的情感核心，也感到了巨大的无措和……也许是害怕？害怕看到她眼中的惊恐、陌生，或者怜悯？
林飞看着兄弟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也涌起一阵酸楚。他走上前，没有再坚持，只是用力握了握东子坚硬的金属小臂——这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接近安慰的肢体动作。
“我明白。”林飞的声音温和下来，“那就等一周。等千寺狐把你捯饬得人模狗样了，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回去！到时候，保证让苏珩……眼前一亮！”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东子的电子眼重新亮起，光芒稳定了不少。它点了点头，金属下颌开合，发出铿锵的回应：“嗯！那就……再等一周！”
它转过身，面向训练场中的标靶，能量核心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螳螂刀“咔嚓”一声弹出。
“飞哥，再来！我感觉对‘隐之呼吸’的模拟又顺畅了一点！趁这一周，我得尽快把这新身体彻底摸透！”
它将所有的纠结与期待，都化为了继续训练的动力。一周时间，它不仅要熟悉力量，更要……做好心理准备，以一个新的、却又承载着旧日灵魂的样貌，去面对那些它最在乎的人。
林飞看着重新投入训练的机械东子，微微一笑。他知道，无论外表如何改变，里面那个会为了见老婆而害羞的东子，一点都没变。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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