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医院寂静无声。病房里的灯有些暗。
诸伏高明穿着那件质感陌生的浅蓝色外套，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外套上还残留着很淡的气息，很熟悉，又有些陌生，仿佛隔着遥远时光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shiro比记忆中消瘦了很多。在镇静剂的药效下，睡得并不安稳，也许随时都会醒来。
他又伸手，将额前刻意拨乱的碎发理得更自然些，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荒谬感。
……如此荒唐的提议，自己居然会答应。
也许，他们兄弟二人确实相像。
尤其是眼睛。松田和萩原是这么说的。
即便相处时间不算长，高明也了解自己的弟弟。
景光既然做出了承诺却未能及时履行，那必定是遭遇了无法抗拒的意外。
至于那“意外”究竟是什么，他无从得知，也不会问。
景光也许今晚就会赶回来，也许永远不会。
“呜……”病床上传来的细微呻吟将高明拉回了现实。
病床上的人开始不安地翻来覆去。
诸伏高明靠近病床，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掏出手帕，擦了擦白川额头上的冷汗。
白川却蓦然惊醒。
熟悉的身影轮廓映入了还残留着恐惧的双眼中。
“……hiro？”
高明动作一顿。他微微点了点头，试图收回手。
却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抱住。
“你回来得好迟……”白川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委屈又小心，“不要丢下我……”
他从来没听过shiro用这样委屈又小心的语气说话。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高明抬起手，有些生疏地拍着怀中单薄颤抖的背脊。
直到耳边近乎祈求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才试着松开怀抱，准备替对方重新拉好被子。
“hiro，”白川却忽然抬起头，亮晶晶的绯红眼眸望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高明的身体顿时僵住。
他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自己的喉咙。
“……喉咙？”白川眼中的困惑化为了水汽，“痛吗？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高明喉结的位置。
微凉的触碰带来的细微颤栗让高明心头一颤。他仓促地起身，走到旁边倒了杯温水，递到白川面前，用眼神询问。
却看到了银发青年满脸的泪。
高明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却在半空迟疑。
直到他看见白川朝着自己，再次毫无保留地张开了双臂。
是无声的邀请。
他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为哭泣的人擦擦眼泪，甚至不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但……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shiro为什么会喜欢拥抱。
这样紧密相贴的温度与重量，这种确实被人需要和依靠的感觉，很安心。甚至有些奢侈。
让他在得知shiro失踪时起，心底就一直悬空晃荡的部分，也贴实的落下。
即使现实依旧糟糕透顶。
等到怀里的人哭累了。高明给他喂了几口温水。
白川却将杯子轻轻推回他面前，眼睛还红着，却执拗地看着他：“hiro也喝。”
高明顺从地喝了一口。
白川立刻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那双哭过的、湿漉漉的眼睛，正认真地打量着他，从眉眼到下颌，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高明被这过分专注的目光看得莫名有些心虚，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滞涩，甚至险些呛到。
他连忙起身将空了的杯子放到远一点的桌上。
“累不累？”白川又小声问。等他走回床边，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等高明回应（也无法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带着孩子气的命令口吻，“睡觉。hiro，睡觉。”
白川甚至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大半张病床，掀开被子，还拍了拍枕头，眼神期待。
高明只能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表示自己坐在那里就好。
他给忽然委屈起来的人盖好被子，想起之前两人的提醒，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落在了白川的头顶，极其克制地揉了揉。
白川像被顺毛的猫咪，渐渐舒服地眯起了眼，甚至无意识地将脸颊往他掌心方向蹭了蹭。
诸伏高明又僵住了。
这种诡异又错位的亲密感，让高明感觉自己心里仿佛也住了只猫，正在又抓又挠。让他如此难受，却无法拒绝。
高明指了指白川，又指了指床，示意他该继续休息了。
白川听话地慢慢滑下去，躺好，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悄悄勾住了高明外套的一角。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确认高明还在原处，然后再次闭上。如此反复了几次，呼吸才终于逐渐变得绵长平稳，沉入了真正的睡眠，只是那勾着衣角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高明静静地坐着，任由他勾着。
夜灯将他沉默的身影投在墙上，像是一座漆黑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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