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彭轩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回头，左腿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往后一个蹬踏，靴底正中射向右膝的那枚冰晶，将它在半空中踩得粉碎。同时他右掌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掌风将射向面部和左肋的两枚冰晶齐齐震偏，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钉在了场边的缓冲柱上，发出“笃笃”两声脆响。
“变向冰晶，不错。”彭轩墨站直身体，语气里带上了点真心的认可，“比上学期的时候敏捷多了，但还不够。”
话音刚落，他原地消失了。
秦苏言瞳孔微缩，几乎是凭本能将残心横在身前。下一秒，彭轩墨已经出现在她右侧，一记鞭腿横扫过来，腿风如刀，秦苏言脚下的硬土被腿风提前掀开一层，细小的土粒击打在她小腿上。
她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挡。
双臂交叉在胸前，灵力灌注双臂形成一面淡蓝色的冰盾，同时残心的刀身斜架在臂铠之外作为第二道防线。
腿与冰盾相撞的瞬间，冰屑四溅。
秦苏言整个人像被撞飞的沙袋一样倒滑出去，训练靴在硬土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数米的沟痕。她双臂一阵酸麻，冰盾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残心的刀身还在余震中嗡嗡作响。但她没有摔倒——在滑行的最后一步，她借势向后翻了一个跟斗，单膝落地稳住身形。
彭轩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大步跨来，双掌齐出，一掌拍向她的头顶，一掌封住她右侧的退路，两掌之间的角度将她向左闪避的空间也压缩到了极限。
秦苏言半跪在地上，余光飞快地扫过周围。
右面被封，上面是掌，左面的空间只够她在被击中之前多喘半口气。
她忽然嘴角一勾。
她的左手往地面猛地一拍，以她掌心为圆心，一圈烈焰呼地扩散开来，火舌贴着硬土地面往外翻卷，像一朵盛放的火焰莲花。与此同时，她右手将残心往上一挑，刀尖精准地撞在彭轩墨下压的手掌掌心。
刀尖与掌心的灵力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秦苏言借着上挑的力道从火焰中心腾空跃起，在空中翻过彭轩墨的头顶，残心在空中划了半圈，从背后反手一刀劈向他的后肩。
彭轩墨一掌落空劈在火焰里，火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蹿了两寸就被他浑厚的灵力震散。他头也不回，右臂反手往背后一格，小臂精准地架住了残心的刀刃。刀锋和肌肉碰撞，发出的竟然是一声金石交鸣的脆响。秦苏言只觉得砍在了一块淬炼过的钢铁上，虎口震得发麻。
两人在火光中各退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场地上弥漫着冰屑、尘土和火焰烧过的焦味。秦苏言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左膝弯了弯又立刻绷直，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但握着残心的手依旧很稳。胸口起伏的幅度被控制得很小，只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出卖了她的体力消耗。
彭轩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被砍的位置，衣袖破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第一次交锋，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灵力，而这一次，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实力，而秦苏言能在这种情况下能对他造成“伤痕”，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意思。”他把手臂上残余的冰渣和灰土拍掉，眼角的细纹微微收拢，脸上露出一个货真价实的赞许表情，随即又被浓烈的战斗欲覆盖，“再来，这次我不收力了。”
秦苏言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摆出起手式。
刀尖斜指地面，左手的火焰和冰晶同时在指间流转，一红一蓝两道光芒在她的左右两侧明灭不定。她脚下的硬土地还有刚才冰火交替留下的焦痕和水渍，空气里的温度忽冷忽热，像是站在两个季节的交界线上。她没有被吓退，反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奋。
“请。”她说。
＊ ＊ ＊
场地另一头，白秋衍被云苓拽到独立训练区的时候，心里还残留着一丝“我只是陪秦苏言来训练的为什么要被拖走”的不甘。
但当她站定之后，看到云苓转过身来时那张温柔笑脸下掩藏的杀气，她立刻把所有抱怨都咽了回去，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微微欠身。
云苓站在她对面，身形纤细，浅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五官温婉如画。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打的人，但白秋衍太清楚这张温柔面孔背后的实力了。
天境巅峰，和彭轩墨同级别的强者。能追随彭轩墨入伍参军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只会躲在后方加血的治疗。
“秋衍，”云苓语气温和，像是在课堂上点名提问，但白秋衍听得出来那个尾音微微往上挑，“你的治愈术的理论和基础施放都是全班第一，彭老师那边反馈给你的实战表现也是优秀。
“不过……”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某种危险的欣赏，“那些都是当辅助。今天我给你换个课纲。让我看看，如果没有人给你在前面挡着，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支纤细的青色长笛，和白秋衍的“灵犀”有几分相似，但笛身更短，表面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符文。
“把你的笛子取出来。那把笛中剑。”云苓将长笛横在唇边，微笑道，“我知道它有另一个形态。”
白秋衍犹豫了一瞬，右手还是按上了腰间的灵犀。
她对外一直将灵犀的剑形态作为底牌藏着，只用笛子作为治愈术的施放媒介，在学院里除了七宗队的人之外没有展示过笛中剑。但云苓既然这么说，说明彭轩墨应该已经跟她通过气了。
她没有再迟疑，手指在笛身上轻轻一按机关，灵犀后半截笛身无声地滑开，一柄细长的剑刃从笛腔中弹出，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笛身化作了剑柄和护手，剑刃纤细而笔直，边缘薄得几乎透明。
云苓看到她亮剑，眼里的满意毫不掩饰地又浓了几分。
她吹响了第一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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