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的虚影微微颤动,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
那泪,未及落地,便化作一缕香雾,融入归途树的根脉。树身微震,整片荒原的香雾骤然翻涌,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废墟,漫过了残碑,流向远方的山河。那些曾被遗忘的角落,那些被尘封的哀伤,都在这一刻被唤醒。香雾所至,草木复苏,石碑显字,旧日宫墙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朝歌从未消逝,只是沉睡在时间的褶皱里。连风都变得温柔,带着香,带着记忆,带着归途的讯息。远处的山峦间,有野花悄然绽放,花瓣上凝着露珠,露珠中映着千年前的灯火,仿佛时光倒流,命运重写。
**亡魂归墟的时刻,到了。**
无数模糊的身影从地底、从风中、从残破的宫墙缝隙里浮现——是千年前死于朝歌之乱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带惊惶,手中还紧握着孩子的残片;是战死的将士,铠甲残破,手中仍握着断裂的兵器,眼中却已无恨;是被遗忘的宫人,发髻散乱,眼中含泪,裙裾上还沾着当年的血迹;是无数无名无姓、无家可归的孤魂,他们漂泊千年,无处可去,无香可依,只能在风中低语。他们茫然游荡,直到这股香气传来,如同听见了故乡的呼唤,听见了亲人的低语,纷纷朝着归途树的方向聚拢,如飞蛾扑火,如溪流归海,带着千年的疲惫,走向最终的安宁。有老者跪地痛哭,有孩童伸手呼唤母亲,有将士在光路尽头回望故土,他们的身影在香雾中逐渐变得完整,又逐渐变得透明,终化作星光,没入归墟之门。门内,传来轻柔的诵经声,似有无数灵魂在低语:“终得归处,终得安宁。”
苏妲己抬手,九尾虚影在身后缓缓展开,虽无实体,却依旧威严,每一条狐尾都缠绕着一段历史,承载着一段因果,是劫,是缘,是香道的根脉。她轻声吟唱,歌声与琴音交织,化作一道古老的引魂咒,回荡在天地之间,响彻在每一个灵魂的深处:
“**香为引,魂为途,归墟有门,不问归人苦。**
**东方有道,西极有光,莫恋尘梦,莫忘来路。**
**一念放下,万缘皆渡;一香燃尽,万魂归处。**”
随着歌声,香雾化作一条蜿蜒的光路,如银河倾泻,如星河倒挂,直通地脉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裂隙——**归墟之门**。门内无光,却有温暖;门外无路,却有归途。亡魂们踏上光路,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又逐渐变得透明,仿佛卸下了千年的重负,放下了执念,放下了恨,放下了爱,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没入裂隙,归于永恒的安宁。门后,是无边的静谧,是灵魂的故乡,是所有归途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
伯邑考的琴声未停。
他看着苏妲己的虚影,指尖轻拨,琴音如泪,缓缓流淌。他轻声问:“你可还记得我?”
她凝望着他,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如风中残香,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颤抖:“我忘却情爱,却未忘你。你是我魂中最后一道执念,也是香道中最温柔的一缕火种。若无你,香不成道,魂不成归。若无你,我早已散于风中,成不了这引魂之灵。你是我千年来,唯一的归途。”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抹久违的温柔,如春水初融,如雪落寒潭,泛起涟漪。
她伸出手,虚影轻抚他的脸,那触感如风,如雾,如一场做了千年的梦。她的指尖带着香的温度,带着魂的重量,轻轻拂过他苍老的眉眼,仿佛在抚摸年少时那个在朝歌宫中抚琴的少年,那个为她写下《归途引》的少年。她的声音低柔:“阿考,这一次,换我为你焚香。”
她指尖轻点,一缕幽蓝香火从她心口燃起,如星辰坠落,如魂魄归位,落入伯邑考怀中的香炉。炉中旧香瞬间重燃,散发出清平调的雅韵,那是千年前她最爱的香,也是他为她谱的曲。琴音与香气共鸣,响彻天地,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这一刻静默,连时间都为之停驻。香炉中,火焰幽蓝,映照出两人千年前的影子——她舞,他琴,相视而笑。那笑容,穿越千年,终于在此刻重逢。
刹那间,归途树的花全开了。
银灰色的花瓣随风飘散,每一片都载着一段记忆——有朝歌的夜宴,灯火通明,丝竹盈耳,她舞于殿前,他琴声相和;有摘星楼的焚香,青烟袅袅,如诉如慕,她闭目祈愿,他静坐守候;有荒野中的相拥,风雪中彼此依偎的温暖;有千年后的守望,一人一琴,一树一香,无言却深情。花瓣落处,香雾更浓,引魂之路延展得更远,甚至穿透了时空的壁垒,通向更古老的年代,更遥远的国度。在那些被遗忘的战场上,在那些孤魂飘荡的荒原上,人们忽然闻到了香,听到了琴声,看见了光路,纷纷跪地,焚香叩首。有僧人合十,有孩童仰望,有老兵泪流满面,仿佛灵魂被唤醒,记忆被重启。
**香魂盟,重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