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这个拿回去给你闺女。
马车上,蔡锅头半躺着,两个胳膊撑在沙袋上,嘴里叼着根丝茅草,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个藤篾做的环状物递给陈合。
陈合接过这东西,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他挠了挠头,憨笑着问:这是啥啊,锅头?
哈剌人(佤族)的腰箍和脚箍。蔡锅头吐出茅草,舌尖舔了舔嘴角,眯着眼解释,人家部落里的信物,给娃娃戴在腰上、脚上,说是能拴住性命、锁住魂魄。就跟个贴身护盾似的,把娃的魂儿牢牢困在身子里,邪崇都近不了身,能保你闺女平平安安长大。等她长到记事的年纪,这箍要么取下,要么就顺着日子慢慢磨烂了。
陈合听得眼睛发亮,捧着那对藤箍的手都紧了些,脸上堆起实打实的感动:原来是这么金贵的东西!多谢锅头惦记,您可太有心了。
他平日里虽总对着蔡锅头溜须拍马,但蔡锅头待他向来不薄,这份记挂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蔡锅头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随手摘了片叶子:“客气个卵!猛缅(临沧)这的部落伶俐,信物那更是杂七杂八,五花八门的。前阵子在镇上瞧见,好多光屁股娃娃腰上、脚踝上都套着这玩意儿,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吉利。顺手就替你闺女讨了一个,不值当几个钱。”
等回了昆明府,我请您搓一顿!陈合拍着胸脯保证,眼里满是诚意。
蔡锅头一听这话,立马从沙袋上直起身,眼睛亮得像淬了光:这话可是你说的!大伙都听见了啊,是铁牛主动要请我,可不算我讹他!
周围的马帮兄弟顿时起哄,七嘴八舌地喊:听见了听见了!铁牛请客,可有我们的份?
陈合故意板起脸,装出肉痛的样子: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啊!话音刚落,又转向蔡锅头笑道,我陈合说话,啥时候不算数?
那我可得点硬菜了!蔡锅头贼兮兮地搓着手,油鸡枞、酸辣鱼,再加个汽锅鸡,少一样都不行!
哎呀,请请请!陈合故意拉长调子,作出心疼得不行的模样。
一言为定!蔡锅头伸出粗糙的手掌,陈合笑着跟他勾了勾手指,两人相视一笑,马车上的气氛愈发热络。
蔡锅头重新躺回沙袋上,手枕着头闭目养神,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琢磨啥。陈合低头看着手里的藤箍,指尖摩挲着细密的纹路,脑子里全是老婆柳氏、女儿赵合,还有老娘董氏的模样。出来两个月了,不知道她们在家过得好不好,夜里会不会惦记自己。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傻乎乎地笑出了声。
可这笑意还没褪去,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队兵马疾驰而来,横在路中央,看那架势,分明就是冲着他们这队马帮来的。
陈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醒蔡锅头:锅头!快醒醒,有兵!
蔡锅头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往前方一看,也皱起了眉头。只见领头的是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身着铠甲,腰挎长刀,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其余的士兵个个手持火铳或长枪,列队站着,气势汹汹。
那军官朝马下一个小兵低语了几句,小兵立刻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没半点表情:都下马!
兵爷,这是咋回事啊?蔡锅头连忙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让你们下马就下马,哪来这般废话!小兵不耐烦地呵斥,语气硬得像石头。
蔡锅头心里一沉,以为是怀疑他们走私,连忙扑通跪下:兵爷明察!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没敢做半点非法勾当啊!
少废话!小兵一脚踹在车轮上,我们要打仗,你们的马车征用了,车上的粮食也留下!
蔡锅头顿时急了,爬起来拉住小兵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兵爷,这可不行啊!马车是我们吃饭的家伙,您把它拿走了,我们咋回去啊?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小兵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手按在刀柄上,猛地一抽——长刀出鞘一寸,寒光乍现,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路上格外刺耳,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众人都傻了眼,脸色惨白。马车被征用,粮食被夺走,这荒山野岭的,他们手无寸铁,根本走不回昆明府,这跟送死没两样。可对面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就算想反抗,也根本不是对手。
小兵转身回到军官马下,比了个手势。军官又说了句什么,十几个小兵立刻围了上来。
奉军令,征用你们做民夫,赶着马车跟我们走!领头的小兵厉声道。
这话一出,马帮众人心里都清楚了——这哪是征民夫,分明就是抓壮丁!
兵爷,求求您高抬贵手!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上有老下有小,您放我们回去吧!
小兵连理都不理,只是再次抽出长刀,寒光凛凛。其他士兵也纷纷拔刀,刀刃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有个马帮兄弟还抱着一丝幻想,跪着爬到小兵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哭着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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