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薛怀义退后一步,欣赏着,“我就知道适合你。”
秦佩兰走到镜前,看着颈间的珍珠。确实很美,可这份美,像是枷锁。
“薛先生,”她转过身,直视薛怀义的眼睛,“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黄家的事,你知道吗?”
薛怀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些:“听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秦佩兰轻声说,“黄世昌刚在花烟间闹过,没过几天,他家就垮了。”
薛怀义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商场如战场,起起落落很正常。黄家这些年经营不善,破产是早晚的事。”他走到秦佩兰面前,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怎么,你同情他?”
秦佩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是啊,世事无常。”薛怀义顺势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下来,“所以才要及时行乐,珍惜眼前人。佩兰,三天期限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佩兰的手在他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这个男人,温柔时能把你捧在手心,可你永远不知道,他翻脸时会是什么样子。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怀义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深情:“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会变,怕我会辜负你,怕跟了我还是寄人篱下。”他叹了口气,“佩兰,我薛怀义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女人。可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安定下来的。我向你保证,霞飞路的公寓只给你一个人住,每月零花钱再加一百块。你不必工作,不必看任何人脸色,就做我的秦佩兰,好不好?”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眼里的温柔几乎能溺死人。秦佩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点头了。
这样的生活,不正是她六年来梦寐以求的吗?安稳,体面,有人疼,有人养。不用再在风月场里强颜欢笑,不用再看桂姐的脸色,不用再应付黄世昌那样的无赖。
可是……
她想起珍鸽平静的眼睛,想起许秀娥粗糙的手,想起自己画的那些蓝图。
“佩兰会所”“绣品展厅”“高端定制”……那些不只是蓝图,那是她想要的人生——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着。
“怀义,”她轻声说,“如果我……如果我想做点自己的事呢?”
薛怀义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把花烟间盘下来,改成正经的会所。”秦佩兰鼓起勇气说,“做茶艺,做绣品,做高雅的娱乐。不做皮肉生意。”
薛怀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松开秦佩兰的手,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需要多少钱?”他终于开口。
“大概……五千块大洋。”秦佩兰说了一个数。这是她估算的,盘下花烟间、重新装修、请人、进货,五千块是最低限度。
薛怀义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五千块,不多。”他走回秦佩兰面前,“这笔钱,我可以给你。”
秦佩兰心里一喜:“真的?”
“真的。”薛怀义点头,“但是佩兰,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在上海滩,没有靠山,没有背景,你做不起来。”他顿了顿,“这样吧,钱我出,算我投资。你放手去做,赚了钱咱们多半分。怎么样?”
这条件听起来很优厚。出钱的是他,干活的是她,赚了钱还多半分。
可秦佩兰心里却沉了下去。她明白薛怀义的意思——钱他出,那么这生意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她秦佩兰,不过是个帮他管事的。
“我想……自己来做。”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薛怀义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秦佩兰,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秦佩兰看不懂的东西。
“佩兰,”他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五千块大洋是什么概念吗?一个码头苦力,干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我一个洋行买办,一年的薪水也不过两千块。我肯拿出这么多钱支持你,是因为心疼你,不想你太辛苦。可你……”
他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是不是那个珍鸽?还是许秀娥?”
秦佩兰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没有。”她矢口否认,“是我自己想的。”
薛怀义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佩兰,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做生意是过家家吗?要人脉,要背景,要手段。这些你有吗?如果没有我,你连花烟间的门都出不去。”
这话说得残忍,却是事实。秦佩兰脸色白了白。
“跟我走吧。”薛怀义放柔了声音,重新握住她的手,“你想做事,可以。霞飞路的公寓够大,你可以在家接些绣活,或者教教钢琴。既体面,又不累。何必非要抛头露面,跟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声音温柔得像催眠。秦佩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深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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