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秀娥听得连连点头。秦佩兰说的每一句,都说到她心坎里了。
“佩兰,”她握住秦佩兰的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秦佩兰拍拍她的手,“咱们是姐妹,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听说,”秦佩兰压低声音,“苏曼娘昨天又去找珍鸽了。”
许秀娥心里一紧:“又去了?她还想干什么?”
“不知道。”秦佩兰摇头,“但肯定没好事。珍鸽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昨天在绣坊,她虽然笑着,可眼神里有担忧。”
许秀娥想起昨天珍鸽的样子。确实,虽然珍鸽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
“我们要不要……帮帮珍鸽?”她试探着问。
“怎么帮?”秦佩兰苦笑,“珍鸽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许秀娥沉默了。她知道秦佩兰说得对。珍鸽太独立,太要强,从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
“对了,”秦佩兰转移话题,“陈先生昨天跟我说,他想在会所办个‘苏绣雅集’,请上海滩的文人雅士来品茶赏绣。时间定在下个月初。到时候,你的绣品是重头戏。你得提前准备几件精品,镇镇场子。”
许秀娥眼睛一亮:“雅集?那太好了!”
“所以啊,”秦佩兰笑着说,“你现在更得把时间安排好。该赶的工赶出来,该分的活分出去。下个月的雅集,是你的机会。做好了,秀娥绣坊在上海滩就真正站稳脚跟了。”
许秀娥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准备。”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秦佩兰便告辞了。她说会所那边还有事,得回去看看。
许秀娥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坐上黄包车离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样的姐妹,是她的福气。
回到绣坊,许秀娥按照秦佩兰的建议,重新安排了工作。她把周师傅和李师傅叫到跟前,把订单分给她们,又教了她们几种新针法。两个绣娘都很高兴——能学到新东西,还能多挣钱,谁不愿意?
许秀娥自己则专心绣林婉如那幅披肩。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计划,她心里踏实多了,手下针线也更加流畅。
中午时分,绣坊又来了几位客人,都是昨天没订上东西、今天又来碰运气的。许秀娥按照价目表报价,客人虽然觉得贵,但看绣品确实精美,还是咬牙订了。
下午,小翠拿着账本过来:“秀娥姐,今天又接了五单,定金收了三百块。加上昨天的,咱们现在手里有将近四千块的订单了。”
四千块。许秀娥心里算了一下。除去料钱、工钱、房租,净赚至少两千块。两个月前,她还为四十块的银子钱发愁。两个月后,她可以赚两千块。
这世道,真是……不可思议。
“小翠,”她说,“你去银行,把这两天的定金存了。留些现钱,给周师傅和李师傅发这个月的工钱。每人……先发三十块大洋吧。告诉她们,好好干,月底还有奖金。”
“三十块?”小翠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不多。”许秀娥说,“她们的手艺值这个价。而且,她们肯跟着我干,我不能亏待她们。”
小翠高高兴兴地去了。许秀娥继续埋头绣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手中的红绸上,照在银针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
这一刻,她心里是踏实的。
有事业,有姐妹,有希望。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窗外的福煦路,人来人往。对面的“佩兰会所”门前,又停了几辆汽车。琴声从会所里飘出来,悠扬悦耳。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许秀娥不知道,此刻在赵公馆,苏曼娘正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描眉。她的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珍鸽不肯拿钱走人。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孩子“消失”。
让珍鸽痛苦。
让赵文远绝望。
至于秦佩兰和许秀娥……苏曼娘冷笑。两个窑姐儿,也敢在上海滩开什么会所、绣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收拾完珍鸽,下一个就轮到她们。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上海滩,不是她们这种人能混的地方。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可眼神里的狠戾,却让人不寒而栗。
风暴,真的要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卷走多少人。
而此时,在闸北棚户区那间简陋的平房里,珍鸽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缝着一件小棉袄。老蔫在灶间烧水,陈随风坐在她脚边的小板凳上,拿着一本破旧的书,咿咿呀呀地念着。
“娘,这个字念什么?”陈随风指着书上的一个字。
珍鸽低头看了看:“念‘善’,善良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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