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算盘声能吵得人头皮发麻。李小满站在堆满账册的库房里，看着二十多个小吏趴在地上扒拉算珠，突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现代公司的财务部门月末结账——只不过把Excel换成了竹简，键盘声变成了算盘响。
“李仙师，这‘土地数据化’到底要怎么弄？”户部尚书高拱揉着太阳穴，面前摊着小满画的Excel模板草图，上面的“行”“列”“单元格”标注让老尚书晕头转向。
小满捡起一根竹片，在地上画了个表格：“高大人您看，这第一列写田主姓名，第二列写亩数，第三列写土地等级……就像给每户的田地上户口，清清楚楚。”他指着角落里的一堆木牌，“这些是‘数据采集卡’，让衙役挨家挨户登记，回来再汇总到这张‘总表’上。”
高拱摸着胡子沉吟：“可天下田亩千千万，这般登记，怕是要耗不少人力。”
“所以要用‘抽样统计法’。”小满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编的《土地普查手册》，让每个县先查三个乡做样本，算出平均亩产，再推算全县总量，省时省力。”他其实是怕真要逐户登记，以明朝的行政效率，没个十年八年完不成。
正说着，库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严世蕃带着两个户部侍郎晃进来，看见地上的表格就冷笑：“高大人，你们这是在玩过家家？丈量田亩自古用‘方步测算法’，用这些鬼画符能算出什么？”
小满没理他，反而对高拱说：“大人，要不我们现场演示？就用顺天府的田册。”
高拱点头同意。小吏们很快搬来顺天府的账册，密密麻麻记着各县田亩数。严世蕃抱臂站在一旁，等着看笑话——他心里清楚，顺天府的田册里至少有三成是假的，都是地方官和乡绅勾结虚报的。
小满让小吏按他的模板重新登记，把“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分开统计，又让会用算盘的小吏算平均亩产。一个时辰后，新的统计表摆在桌上：顺天府总田亩比旧账册少了一万三千亩，应缴赋税却多了两千两。
“这不可能！”严世蕃的跟班、户部侍郎周显跳起来，“旧账册明明写着……”
“旧账册写的是‘账面数据’，我们算的是‘实际数据’。”小满指着表格里的红笔标注，“这五千亩‘上等田’，实际全是盐碱地，亩产不足三斗，却按上等田缴税，这就是‘数据失真’。”他又指向另一行，“还有这八千亩，根本查无此地，纯属虚报。”
高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在户部多年，怎会不知账册有假，只是没料到水分这么大。
严世蕃却嗤笑：“仙师怕是忘了，丈量田亩要按‘步弓’（古代量地工具），你这表格算出来的，怕是‘仙人的亩数’吧？”
“那我们就用步弓测！”小满立刻接话，“请高大人派十名衙役，随机抽选十块田，咱们现场丈量，看看是旧账册准，还是新表格准。”
严世蕃没想到他敢接招，愣了一下才硬着头皮答应：“好，若是测不准，我可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测田地点选在城外的张家庄。闻讯赶来的村民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着衙役用步弓丈量，小吏用算盘记录，最后汇总到小满的表格里。结果出来时，连高拱都倒吸一口凉气——新表格统计的十块田，与实际丈量结果只差了两亩，而旧账册的误差高达三十亩。
“这……这是为何？”有个老衙役忍不住问。
小满指着表格里的公式：“因为我们用了‘加权平均法’。”他怕众人听不懂，换成大白话，“就是把好地、坏地分开算，再按比例加权，自然比一锅烩的旧方法准。”
围观的村民里突然有人喊：“仙师，俺们村的地被地主多报了，能不能也给俺们测测？”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附和。有个老农哭诉，他家五亩地被算成十亩，每年缴的税比收的粮还多。
严世蕃的脸越来越难看，拉着高拱就要走：“高大人，不过是些村野匹夫的胡言，何必当真。”
“严大人留步。”小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方才测的十块田里，有三块是严府的庄田。旧账册记的是上等田，实际却是中等田，按新算法，每年应补缴赋税一百二十两——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严世蕃身上。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小满说不出话：“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便知。”小满转向高拱，“高大人，依我看，这‘土地数据化’不仅要搞，还要在全国推广。就用这表格做‘KPI’，哪个县算得准、收得齐，就评优；哪个县弄虚作假，就严查。”
高拱看着手里的统计表，又看看群情激昂的村民，重重一拍大腿：“准了！就按仙师说的办！”
消息传回紫禁城时，嘉靖正在看小满画的“田赋可视化报表”——用不同颜色的折线图表示各州县的赋税变化。当看到顺天府的折线因为剔除虚报而陡然上升时，皇帝难得地夸了句：“这图表比奏折清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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