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带着甜腻腐臭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林夜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和冰冷中沉浮。视线早已模糊,耳中嗡鸣不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吸入肺中的是混合了剧毒瘴气的湿冷空气,引发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鲜血带着黑紫色的血块。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的。只记得最后那一眼,是幽魇和那暗墟裂痕模糊的景象,以及转身逃入这片更加浓稠黑暗时所看到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的泥浆。
这里是“腐毒泥渊”,铁颚口中的黑沼绝地,即便是最凶残的魔物也不愿轻易踏足的死寂区域。传闻泥渊深处,淤泥蕴含奇毒,可蚀骨销魂,更滋生着无数诡异莫测的毒虫邪物,甚至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能侵蚀、吞噬。
林夜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处处是裂痕;混沌道种黯淡无光,旋转缓慢,传递出阵阵虚弱之感;左肩和肋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虽然被他自己草草用灵力封住,但在污浊环境和剧毒瘴气侵蚀下,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溃烂,传来阵阵麻痹和钻心的奇痒;最严重的是内腑,被那暗墟邪力的冲击和自身强行催动秘法的反噬所伤,多处出血移位,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若不是有《源始道经》修炼出的那一丝秩序灵力,以及新得到的那块玉质碎片散发出的清凉气息自发护住心脉和神魂,他恐怕早已倒下,被这无边泥沼吞噬。
“不能……倒在这里……”残存的意志在嘶吼。林夜用“沉渊”剑支撑着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脚下的淤泥粘稠无比,带着强烈的吸力和腐蚀性,每一次抬脚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泥浆被搅动的、令人不安的“咕嘟”声。
视线所及,全是翻滚的、泛着油亮黑光的泥浆,偶尔能看到几截惨白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骸骨半陷其中,更添几分阴森。黑雾浓得化不开,连混沌道种强化过的目力,也只能看清身前不足一丈的景象。神识更是被压制在体表,如同陷入泥潭,寸步难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只有一刻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越来越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突然,他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像淤泥,而像是一块岩石。林夜精神微振,用尽最后力气,将“沉渊”剑猛地插向前方,果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是岩石!
他用剑尖探了探,发现前方似乎有一小片露出泥沼的、相对干燥的黑色岩石地面。这可能是这片绝望泥沼中,唯一的喘息之地了。
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终于狼狈不堪地翻滚上了那片岩石地。地面冰冷、粗糙,但至少是坚实的。他瘫倒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浓烈的腐臭味。
暂时安全了?不,这里只是相对“干燥”,周围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泥渊,危险随时可能降临。而且,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只炼气期的毒虫,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必须……立刻疗伤……”林夜挣扎着坐起,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袋中意念取出)掏出几个玉瓶,看也不看,将里面所有治疗内伤、恢复灵力、以及解毒的丹药,一股脑地倒入口中,胡乱吞下。
丹药化开,化作道道暖流,开始滋养他残破的身体。但这些普通的疗伤丹药,品阶不高,面对他如此严重的伤势,尤其是内腑和经脉的损伤,以及侵入体内的诡异瘴气和暗墟邪力残留,效果甚微,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延缓伤势恶化。
“不够……远远不够……”林夜能感觉到,生命力仍在缓缓流逝,体内的剧毒和邪力残留仍在不断侵蚀。若不能得到有效治疗,不出三日,他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他之前从乳白石柱下捡到、收入储物袋的那块温润玉质碎片,突然自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透出储物袋,映亮了林夜惨白的面容。同时,一股清凉、精纯、浩瀚的秩序本源气息,顺着他与储物袋的心神联系,丝丝缕缕地流入他体内。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甫一入体,便迅速流向他受损最重的经脉和内腑。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那顽固的、不断侵蚀生机的瘴毒和暗墟邪力残留,竟被这清凉气息迅速中和、净化、驱散!受损的经脉,在这气息的滋养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止住了崩坏的趋势。内腑的出血也开始慢慢止住,痛苦减轻了许多。
“这是……源心碎片的气息!不,似乎更加精纯……像是……某种‘源’之结晶?”林夜精神大振,心中升起强烈的希望。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这块碎片,紧紧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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