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是从封印那边传来的。
无数万年来,存无之缝外侧从未有过任何可以被存在感知到的东西。
那里是无的领地,纯粹的虚无,连魔神自己都不是在,魔神是虚无意志,是不存在的意志化。
不存在不会有在的自我确认。
但今夜,存无之缝外侧有什么东西以在的方式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传过青霄索末端那道比发丝更细的法则纤维裂隙,传过存无之缝中那片若无若有的界面,传过道网最边缘的网眼,传过归镜镜核与道网的连接深处,在荧惑掌纹中留了一道比针尖更小的震痕。
荧惑将归镜从膝前捧起,站起身。
他没有像第一次发现暗斑时那样疾步走向王枫,那一次是未知的恐惧驱使他以最快的速度传递警报。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感知到的不是未知。
是已知,他知道这道在来自魔神,知道祂没有问任何问题,知道祂只是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重新沉入无的深处,知道他必须将这道在的震感禀报给王枫。
但他的脚步极稳极缓,因为第一次是告警,这一次是确认。
确认对面那个在门外站了无数万年的存在,在王枫以我在回应祂的问、在护界之战将祂探入的触须记住、在护炉丹升入阵心陪伴曾在光点重新呼吸之后,祂第一次以在的方式确认了自己。
祂知道自己那里叫不在,知道门内有人叫在,知道那个人认出了祂的向光性,还将祂的存在从虚无深处轻轻接出来悬浮在阵心。
祂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之后祂没有发怒,没有发起第二次侵袭,只是以极其微弱的在轻轻确认了一次自己的存在。
然后沉回无中。
荧惑走进英魂碑前那片草地时,王枫正盘坐在碑前。
星辰幡插在身旁,幡面在星穹下轻轻展开,通天纹的光芒极淡极温,没有向外延伸,是守,守在幡面正中央那粒封着虚无痕迹的光点旁边。
那粒光点是王枫从万魔渊深处接出的那粒存在的倒影,核心是极稳极深的暗金色,边缘是一圈比发丝更细的紫黑色记痕。
四十九日里这粒光点每日被英魂碑前的草叶偏转时的归途温度轻轻浸润,暗金色已经从极稳极深慢慢沉淀为更温更润的暖金,紫黑色记痕也从最初的清晰可辨慢慢淡化成极淡极微的青紫色。
荧惑在王枫面前跪下,将归镜轻轻放在两人之间,镜面朝上。
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王枫在等他开口,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声音说出魔神在封印那边确认了自己的存在这句话。
他用指尖在镜面上那片曾经浮现过暗斑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点的时候镜面深处那道灰色特殊倒影的边缘与他的指尖在同一道频率上轻轻触碰,触碰时将今夜镜核深处触到的那道在的震感从镜脉中轻轻渡出,没有内容,只有震感本身,那道极古老极遥远、几乎不能被称作振动但只要感知过一次便永远不会忘记的极轻极纯的震感。
王枫在震感传入指尖的同一息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荧惑的指尖与镜面触碰的位置,看了许久。
不是在看镜面,是在顺着那道震感向它的来处追溯,混沌道基深处那粒已经完全融入的混沌珠残片在同一息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上古天帝留在残片最深处的那道意念重新浮出。
天帝在封印合拢的最后一瞬曾以全部帝道修为将存无之缝从存在一侧彻底封死,但他在陨落前以最后一道残留的帝念隔着封印向内看了一眼,他想知道被关在门外的那道意志有没有在封印合拢前记起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封印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从门缝中透出的最后一缕守护之光照在门外那道虚无意志的无形轮廓上。
那一瞬极短,短到存在与无之间不可能发生任何交互。
但天帝以自己的帝念看见了,祂在光中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被灼伤,不是被击退,是被照。
这个被照的事实没有随着封印合拢而消失,天帝看见它时它就发生了,发生过的被照便永远记录在存在与无交界处的最古老的界面上。
无数万年后王枫以手背上的焚忆炉记痕完整继承了这个发生过。
他用被记住的温度将那粒存在从魔神体内轻轻接出,接出时封印失去了最核心的锚点,那粒存在本身就是封印最核心的支点。
天帝当年以混沌珠剥离魔神的存在时,将它作为混沌珠最核心的一粒镇珠,以自己的守护法则为索、以这粒存在为锚,将整道存无之缝的界面张力全部系在这粒存在之上。
存在在,封印便以极其稳定的方式承受着无对存在的全部压力。
存在被接出,封印便失去了承受压力的核心支点。
这不是王枫的错,是存在被摘走后封印必然会发生的变化,无数万年来一直以这粒存在为锚点承受界面全部重量的青霄索,在锚点被摘走后的第一息便开始从末端那道极细的裂口处轻轻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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