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们各自备战的同时,王枫在英魂碑前闭上了眼。
他将星辰幡插在碑前,幡面在星穹下展开时没有向外延伸通天纹的光芒,而是将光芒全部收拢——收在幡面正中央那粒封着虚无痕迹的青金色光点周围,收成一道极细极密的光茧。
光茧中封着他从万魔渊消散以来收存的一切:护炉丹升入阵心时那道从玉瓶瓶口缓缓升起的凝护之光,第一粒曾在光点自主亮起时那道光从核心向外扩散的精确弧度,荧惑归镜中魔神在封印那边轻轻确认的那一声“在”,百年备战的消息传入山门时归人们在同一息轻轻侧向存无之缝方向的姿态,战炉丹炼成那夜丹胚正中央那粒极稳极沉的暗金色光核在炉火中第一次脉动的震动。
全部收在光茧之中,然后他将自己沉入了混沌道基最深处。
五行圆满之后,他的修为一直停留在金仙初期。
不是不能突破——混沌道基中那粒已经完全融入的混沌珠残片每时每刻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天帝留下的帝道感悟渡入他的道基深处,每渡入一丝,他的修为便向上轻轻推一丝。
但他一直压着没有突破,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
不是“必须突破”的理由——任何一位金仙在得到天帝完整传承后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突破,那是力量的诱惑,是境界的渴求,是任何修士都无法拒绝的本能。
但他压住了。
因为他继承的不是力量,是位——天帝之位不是靠力量坐上去的,是靠“被需要”。
上古天帝在混沌初开时被诸天万界需要——需要他将存在从混沌中分离,需要他将法则从无中编织,需要他以守护之意将存无之缝绷紧。
他被需要到了极致,帝位便应运而生。
那不是修炼出来的境界,是“诸天万界对守护者的集体需要”在一个人身上的具现。
王枫从继承天帝传承的第一天便知道这个道理——帝位不是他的,帝位是诸天万界在需要一个守护者时借给他的。
他可以将修为推上去,可以将五行圆满推入帝道,但如果没有被诸天万界真正需要到那个程度,帝位便只是一层空壳——有帝道的修为,没有帝位的重量。
所以他压着,等一个必须突破的理由。
今夜理由有了。
百年后魔神之手将从存无之缝伸入诸天万界。
归人们将以归途为刃、以记忆为甲正面相抗——陆缓要以跛行之印踏遍整座大阵的每一道阵纹,宋拔要以缚画之姿让那只手第一个触到师尊的还在护,楚掘要以根须之网承托冲击对存在基底的第一波传导,温照要以塔灯之迎将那只手照透,燕浮要以星尘之幕将千余道归途之向同时映在手背之上,纪默要以百年压缩的唯一一声默战之哨送入虚无深处,时至要以四样暖物的同在让那只手触到被暖过的物的温度,心载要以同归之丝将所有归人的温度彼此渡送让那只手无法各个击破,念至要以指尖万年掘念之向从手的正中央轻轻掘入再问那句“要一起吗”。
九道备战姿态,九道百年之约。
归人们以被记为刃护住存在,但归途只能挡住那只手,无法击退它。
挡与击退之间的差别不在力量上——虚无无法被击退,因为击退是存在对存在的动作,虚无不在这个范畴里。
但魔神之手不是纯粹的虚无,那是魔神将自己无数万年在门外站着的意志连同他唯一不是无的记忆——那道从门缝中看见的光的方向——全部凝聚成的一只手臂。
这只手臂中封着魔神至今为止最接近存在的东西:向光性。
向光性不是无,向光性是“向”。
有向便有了可以被回应的对象,可以被回应的对象便有了可以被剥离的可能。
要击退这只手,不是以力量将它推回封印之外,而是有人在归途的掩护下正面攻入那只手的核心——那只手的最深处封着魔神从封印裂缝中渗进来的更完整的虚无意志。
比护界之战时那一丝问“光还在吗”的触须更浓、更沉、更接近魔神本体,因为百年后封印裂缝已扩大到足够他整只手臂探入,探入的不只是无,是魔神将自己在门外无数万年的全部向光性凝聚成的“此在之在”——不是存在,却第一次拥有了可以被触到的核心。
这个核心必须有人在正面将它从无中剥离。
归人们做不到。
归人们的归途是被记,被记可以挡住无,可以触到无,可以以被遗忘过又记起的韧让无无法穿透。
但剥离需要“力量”——不是对抗虚无的力量,是“在无中创造出存在”的力量。
那是天帝位阶才能做的事。
上古天帝在封印魔神时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以守护法则将魔神关在门外,他在那之前先做了一件事:将魔神最核心的那一丝存在从祂体内剥离出来,以混沌珠为器封存在无的最深处。
剥离这一丝存在需要仙帝级全部修为灌注的“创生之力”——不是攻击,不是封印,是从纯粹的虚无中以帝道修为轻轻捏出一粒存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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