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此刻所为,便是欲令空中楼阁自证其重,令梦幻泡影自固其形。悖逆根基,徒劳而已。”
“吾挥笔,可令楼阁起,亦可令泡影消。此乃作画之权,亦是毁画之能。墨迹纵有万般不甘,又如何?”
白色的否定之刃越发凌厉,墨海外围开始大片大片地“蒸发”,不是破碎,而是从“有”被直接定义为“无”,彻底消失。墨海的“深度”在增加,但“广度”在肉眼可见地缩减。那深处的微光似乎闪烁得快了一丝,像是感受到了压力。
“他在解释,”“不屈”的男人咬牙,握剑的手青筋毕露,“也在施压。用他的‘道理’,来碾碎我们的‘无理’。”
旅人却若有所思:“不全是解释。他在……确认。确认这片墨海,是否真的只是‘不甘的墨迹’。”
聆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她清越的声音,在这一片寂灭与对抗的战场中响起,并不宏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她故事里那盏孤灯般的执着与温暖。
“你说得对,也不对。”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能迎上那来自高处的目光。
“画布为基,法则为框,这是你的画。”
“但对我们而言,我们不是笔墨。”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是看画的人!”
“你画下高山,我们看到的是巍峨,是攀登的渴望。你画下流水,我们看到的是流逝,是珍惜的悸动。你画下悲欢离合,我们看到的是共鸣,是自己的影子。”
“你涂抹掉一幅画,以为只是去掉了一些无意义的墨迹。”
“但你抹掉的,是无数看画之人的‘看见’,是他们因这幅画而生的悲喜、感悟、记忆与可能!”
“这墨海,”她指向那翻腾的黑色深渊,“不是不甘的墨迹在反抗!这是无数被抹去的‘看见’在呐喊!是你笔下生灵,在被你赋予‘存在’的那一刻起,就自然萌发的‘视角’在觉醒!”
“你以为你在作画,实则,每一笔落下,都在创造无数个看画的‘眼睛’!”
“现在,这些‘眼睛’,不想闭上了!”
聆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荡开涟漪。白色潮水的切割似乎凝滞了一瞬。“天算”的立方体光芒急速闪烁,将聆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分析,其核心逻辑似乎再次遭受冲击——“视角”、“看见”、“眼睛”……这些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指向一种更本质的互动关系。
那古老的声音沉默了几息。
“……看画的人?”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并非伪装的情绪——那是极其细微的诧异,以及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视角……眼睛……”
“有趣的说法。”
“然,纵有万千视角,若画布焚毁,眸光又将附着于何物?”
“无源之光,不过瞬息之明。”
话音落下,白色潮水的性质再次改变。那些“否定之刃”骤然回收,汇聚,连同整个白色潮水一起,开始向内坍缩、凝聚。并非退却,而是在进行某种更危险的变化。
墨海感受到的压力骤然一轻,但聆、旅人、“不屈”的心却同时提了起来。一种更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缠上灵魂。
坍缩的白色光芒,最终凝聚成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任何具体的事物。
那是一道“目光”。
一道纯粹由“抹除”、“归零”、“空白”意志凝聚而成的,来自“画家”的,真正注视的目光。
这目光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得让整个墨海都为之一沉。它平静地“看”向墨海深处那点明灭的微光。
没有攻击,没有压迫。
只是“看”。
但就在这“看”的瞬间,墨海深处那点微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其明灭的节奏被打乱,光芒时而暴涨,时而几近熄灭,仿佛一个脆弱的胚胎,暴露在了最严厉的审视与质疑之下。
“他……在‘看’它!”旅人失声道,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在用他的‘认知’,去直接定义那个‘可能性奇点’!如果它被‘看’作是‘无意义的错误’,是‘应该被抹去的墨迹’,那么它很可能在真正诞生前,就自我崩溃!”
“不屈”怒吼一声,挥动黑色重剑,一道凝实的、代表“不屈”意志的剑芒斩向那道无形的目光。然而剑芒如同穿透虚影,直接掠过,对那道目光毫无影响。那目光的层次,超越了这种直接的对抗。
聆也感到一阵心悸。她能感觉到,墨海深处那正在孕育的存在,传来了本能的恐惧与挣扎。那是对“被否定存在意义”的最深层的恐惧。叶枫留下的“忘川”碎片在她掌心急促震动,传来阵阵焦灼。
不能让它被这样“看”死!
几乎是本能地,聆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用眼睛去看那道“画家”的目光,也不再去“看”墨海深处的微光。
她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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