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在墨海的最深处,像一个沉睡太久的心跳。
它不亮,却无法被忽视。仿佛它不是“发出”光,而是“存在”本身在凝视着这片虚空。白色的湮灭潮水依旧狂暴,试图用绝对的“无”去覆盖、去抹杀那片由无数故事意志汇聚而成的黑色墨海。墨海翻腾抵抗,每一次涌动都带着亿万个声音的呐喊与低语,是无数个被遗忘世界的最后回响。
就在这“有”与“无”的恐怖僵持中,那点光,安静地搏动着,如同胚胎在母体中的第一次胎动。
聆握紧了掌心的“忘川”碎片。碎片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但那温度并非毁灭,而是一种指引,一种共鸣。她感到自己全部的故事,自己所有的等待,自己与叶枫之间那些细微如尘却又重若千钧的羁绊,都在向着墨海深处那点光流淌而去。不是被剥夺,而是被“看见”,被纳入一个更宏大、更原始的“可能”之中。
“不屈”的男人双手紧握那柄由自身意志凝成的黑色重剑,剑尖插在虚空中,身体如标枪般挺直。白色潮水的力量冲击着他,试图瓦解他“不屈”的意志,将他存在的概念也一并抹去。但他脚下的墨迹种子却在顽强滋生,与他的意志共鸣,将他的“不屈”也化作养分,注入那片墨海。他咧嘴笑着,牙关却咬得死紧,汗水混着某种本源的力量从额角滑落,还未滴下就被虚无蒸发。“哈……这才……够劲!”他低吼,声音在湮灭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旅人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他收起了那颗“此刻”光珠,双手拢在袖中,面容平静。白色的湮灭之力同样侵蚀着他,让他的身影边缘变得模糊,但他仿佛一棵扎根于时光深处的老树,任由风吹雨打,自身的存在感却愈发沉淀。他深邃的目光穿越狂暴的能量乱流,直接落在那墨海深处的光点上,眼神里是洞悉,是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看懂了,看懂了那点光的本质,也因此看到了其诞生所要付出的必然代价。
“天算”立方体静静地悬浮着,表面流淌的几何图案已经复杂到超越了常规时空的维度概念。它不再发出任何警报或分析,而是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冥想”或“顿悟”的状态。聆的那句“希望”,叶枫斩出的“忘川”,眼前这“墨迹成海”抵抗“绝对抹除”的奇观,尤其是墨海深处那正在孕育的、无法用任何现有逻辑模型描述的“可能性奇点”,彻底击穿了它赖以存在的绝对理性基石。它在重构,在尝试理解“变量中的变量”,理解“选择”,理解“无中生有”本身。它的核心处理器正以前所未有的负荷运转,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颗正在经历思想风暴的大脑。
“哼!”
那古老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丝惊疑已经化为了冰冷的愠怒。仿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看到自己画布上卑微的墨点不仅抗拒擦拭,反而汇聚起来试图污染他的手指。
“顽劣。”
声音落下,白色潮水的性质骤然改变。它不再仅仅是汹涌的冲刷与覆盖,而是开始凝聚、塑形。一道道纯粹由“无”构成的锁链从潮水中凝聚而出,锁链的末端尖锐,带着否定一切存在概念的寒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刺向黑色墨海的关键节点——那些意志汇聚最浓郁、抵抗最顽强的地方,更是分出一股最粗壮、最凝实的,直指墨海深处那点搏动的微光!
这是要从根源上“钉死”这片反抗的墨,扼杀那个正在孕育的“异数”!
“不好!”旅人第一次脸色微变,拢在袖中的双手倏地探出。他没有去阻挡那些锁链——那是以卵击石——而是双手在胸前虚合,口中急速念诵着某种古老拗口的音节。随着他的念诵,一圈圈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密时光刻痕组成的光环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加速”与“延缓”的复合应用。他在试图干扰那些“寂灭锁链”周围的时间流,哪怕只能让它们慢上亿万分之一刹那,也是在为墨海深处的孕育争取变数。
“想都别想!”“不屈”暴喝一声,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黑色重剑,不退反进,迎着那几道刺向墨海关键节点的锁链冲去!他的动作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爆发。重剑挥斩,斩在虚无的锁链上,爆发出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锁链微微一滞,而“不屈”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手中由自身意志凝成的重剑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他自身的身影也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但他死死抵住,牙齿咬出了血,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真的暂时阻滞了那几道锁链!
更多的锁链绕过他,继续刺下。
就在这时,聆动了。
她没有攻击,没有防御,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致命的锁链。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摊开了双手。她掌心的“忘川”碎片光芒大放,与她自身散发的、由无数等待与守候编织的故事之光融为一体。她开始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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