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连串指令的下达，高压空气强势地挤出压载水舱里的海水，潜艇好似泥牛在烂泥滩里打了个滚，不情不愿地让自己庞大又笨拙的身躯往海面浮起。
当深度计指针卡在120米刻度时，赵东生听见龙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几十米的势位差让猛然脱困的357号潜艇周身所承受到的海水压强发生了巨大改变，原本已变形的耐压壳体在金属记忆的特性下复归原有的形态，而这极其细微的变化在潜艇内部却传导出令人恐惧的声响。
赵东生攥紧指挥台围壳的防滑纹，潮湿的海风裹着柴油味灌进肺叶——这是357号浮出水面后给他的第一个信号。
双车停！全体损管组检查水密门！
他对着通话器吼出的命令被浪涛声削去半截。月光下，潜艇外壳的消音瓦像被巨兽利爪撕扯过，裸露的钢板泛着狰狞的冷光。三号舱上方的通气阀还在喷着水雾，在夜视仪里显出诡异的荧绿色。
声呐员突然摘下耳机：左舷三十度，水面接触！
几乎同时，天际线亮起探照灯的惨白光柱。赵东生在望远镜里看到半空中一架P-3C反潜机翼梢的电子支援吊舱正闪烁着猩红信号，像一条面露凶相的苍鹭紧盯着猎物，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下潜警报！航海长盯着突然活跃的声呐屏，主动声呐脉冲，频率245千赫！赵东生抹了把糊住视线的水雾，这频率与三个月前某海域对峙时截获的敌方新式声呐参数完全吻合。
一侧的搭裆顾德华语调沉稳但也透出一丝无奈，看来这些洋鬼子守在附近就是为了探摸咱们的呢。
赵东生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想给咱们整一出兜头套网的把戏？作梦！”
357号再次处于临战的边缘，所有人的神经再度被拉紧！
潜艇甲板在浪涌中倾斜出危险角度，赵东生抓住栏杆的手背暴起青筋：注水小组就位！准备应急下潜！当海水开始涌入压载水舱时，他听见七号舱传来闷响——那是尚未修复的耐压壳体在发出警告。
反潜机投下的第一枚声呐浮标在三百米外炸开，无线电方位仪自动锁定了信号源。赵东生盯着战术屏幕上的三角定位轨迹，突然抓起通话器：右满舵！双车进三！
357号在引擎嘶吼中划出锐利弧线，刚刚的位置已被照明弹染成白昼。
他们换了新型磁异探测仪。声呐员额头抵着显示屏，信号衰减率比上次快17%！
赵东生瞥见控制台上褚少友刻的防滑纹——是朵线条生硬的小花，旁边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这些带着温度的瑕疵，哦，不！这是一名忠诚的潜艇兵用独属自己的爱镌刻出一份对家人的思念。
赵东生不忍直视，他感觉到内心一阵刺痛。
暂短地沉默后，他猛地扳动下潜舵：释放模拟器！深度150，保持静默航行！
六个热信号模拟器从鱼雷管射出，在漆黑海水中绽放成虚假的潜艇轮廓。
P-3C的螺旋桨噪声突然变得尖锐，赵东生知道这是投掷深水炸弹的前兆。当第一声闷响从海底传来时，357号的灯光应声熄灭，仅余应急照明在舱顶投下血斑似的红光。
轮机舱漏水！通话器里的喊声带着明显焦急的腔调。
赵东生摸黑拍下损管警报，摸到控制台边缘褚少友粘在那的半块奶糖——已经板结发硬。
此时的政委顾德华内心同轮机舱的战士一样焦虑，他很清楚先前的堵漏修复虽说很成功，但本已带伤的部位能不能再度经受住猛烈的震荡所释放的冲击波？更何况八号舱还存留着满满的海水，如果再贸然深潜一旦自身浮力不足的话，整艏357号可能就葬身海底了……
想想都有股脊背发凉的感觉。，顾德华好几次想开口给自己的搭档提个醒，可这敌情瞬息万变的关口，主帅的分神或犹豫都有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思虑再三顾德华只得按奈住自己的想法，终究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无论后果怎样，自己都是357号的一员，光荣与梦想，热血和钢铁熔为一体，只为无数次出征前那句响亮的誓言：
“作无声的守卫者，巡航万里海疆，是未出鞘的利剑，是灯火安宁的屏帐……”
二十秒后，主动声呐脉冲再次扫过艇身，这次赵东生听出了异样：每三次扫描后会有个0.3秒的间隔，正好够换气扇完成半周旋转。
关闭所有非必要电路！他扯开领口，让带着锈味的冷空气灌进胸腔，双车停，右舵十五，贴海底峡谷走！
“这该死的反潜巡逻机跟驱不散的苍蝇一般如影随形，总有一天逮着机会拆了那双翅膀。”赵东生愤愤不平的想着。
不过眼下可没功夫和这只铁头苍蝇较真，当务之急是赶紧避开它的锋芒，艇身本已受损，何况在这方圆几海里范围内一定有对方的水面舰艇虎视眈眈，所以选择避让是明智又无奈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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