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镇的余火尚未完全熄灭,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林夜肩上扛着那块依旧散发着温热的锻体鼎残片,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龙虎山的方向。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深,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沿途经过的村落里,鸡鸣犬吠声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些被“迎宾局”用“情丝迷障”抹去珍贵记忆的百姓,在梦醒之后,竟奇迹般地记起了一切。
有人抱着妻子的牌位老泪纵横,有人在空荡荡的摇篮边反复哼唱着遗忘多年的童谣,悲喜交织,如同一场迟来了太久的祭奠。
林夜没有为这些景象停留分毫。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点燃引线的人,而这条引线,终点在龙虎山。
行至山门脚下,那高耸入云的石阶宛如一条通天之路,肃穆而威严。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阴燃火种,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深埋入第一级石阶之下。
火种无声无息地渗入石缝,与地脉中流淌的炁息悄然连接。
他脑海中,那道冰冷的、近乎解脱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道炁共鸣点”三处,位于天师府地脉中枢。
建议优先激活,可大幅提升与此地能量的亲和度,降低排斥。】
林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在心中回应道:“我不是来求它认可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晨雾,望向那座藏于云海深处的紫阳宫。
“我是来借火的。”
就在他准备拾级而上时,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是赵方旭。
这位哪都通华南大区的负责人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指间夹着的烟头在清晨的薄雾中明灭不定。
“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天师府让你进去,不是试炼,是审判。他们要用历代天师留下的精神意志,审判你这个用‘外法’搅乱乾坤的异类。”
林夜将肩上的鼎片轻轻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外法?”他反问,“那些孩子在梦里喊‘妈妈’,那些老人记起了自己的名字,这也是外法?”
他没有等赵方旭回答,只是抬头望向那高不可攀的天师府,一字一句道:“他们要审判我,那就审判。但我的人,徐三,徐四,风星潼,还有后面更多的人,不能死在别人的规矩里。”
赵方旭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林夜的双眼,仿佛要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中,看出一丝动摇或疯狂。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良久,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缓缓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山门的道路。
“若你出不来……”赵方旭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亲自把你的名字,从临时工的名单里划掉。”
林夜不再言语,扛起鼎片,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天师府后山,问心鼎残骸静静地矗立着。
黄伯佝偻着身子,坐在鼎前的小炉边,正将一壶刚刚煮沸的新茶,缓缓倾倒入鼎座的凹槽中。
茶水蒸腾起的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林夜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时,老人甚至没有抬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只是用那苍老而平淡的语气说道:“七日前,第一个昏迷的是徐四。他在梦里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就再也没醒来。你是第八个想进去的人,前七个……都成了鼎里的灰。”
林夜走到鼎前,蹲下身子,将那块从不离身的锻体鼎残片轻轻放在问心鼎的残骸旁,两块碎片仿佛天生一对,接口处的纹路严丝合缝。
他伸出手,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鼎壁上,感受着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与死寂。
“我不怕变成灰,”他低声道,仿佛在对鼎中的亡魂,也对自己说,“我只怕他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死寂的问心鼎内部,竟忽然有一缕微弱的光芒流转而过,如萤火,如星辰,一闪即逝,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同一时刻,天师府高阁的暗处,张灵玉手持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上正不断显现着灵魂回廊内部的实时结构光影。
当他看到代表着林夜的那一点红光,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回廊入口时,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那张符纸竟“噗”的一声自燃成灰。
“他走的……是‘逆溯之路’……”张灵玉失神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是去接受净化的,他是要去反噬回廊本身!”
而在另一侧的观礼台上,一直冷眼旁观的冯宝宝,拿起葫芦,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瓜娃子,”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怕死,也不怕疯,最可怕的是——他还清醒得很。”
林夜步入灵魂回廊的瞬间,眼前的世界轰然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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