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那撕裂夜色的铃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中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地听着。
“成了。”赵方旭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全国十七个‘记忆回流潮’爆发的核心据点,全部建成了‘守忆祠’。所有找回来的名单,都刻成了木牌挂在墙上,由当地自发组织的‘守忆队’日夜看护,每天早晚,都会有人站在祠堂里,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
赵方旭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刚才川西据点的老族长给我打电话,他说……他说老百姓讲,听着听着,晚上做梦,梦里那些找不到家的亲人,就不哭了。”
不哭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拥有千钧之力,透过电波,重重地砸在林夜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那枚属于父亲的、布满裂痕的金属身份牌,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在晨曦的微光下,他惊愕地发现,牌身上那道最深的裂痕,竟不知何时起,正在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弥合着。
丝丝缕缕的暖光,从金属牌的内部渗透出来,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寒意。
这枚冰冷的金属,第一次有了温度。
“林夜?你在听吗?”赵方旭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在。”林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回应赵方旭的报告,也没有分享自己这里的发现,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平静地说道:“给我准备一辆性能最好的越野车,加满油。我要去趟漠北。”
“漠北?!”赵方旭的声音瞬间拔高,但立刻又压了下去,“那里是三大意识洪流的汇聚点之一,现在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正因为如此。”林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武当山巅,刚刚推演出惊天结论的王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微弱的雷光忽然从他身前炸裂的铜镜碎片中飘起,径直没入了他的眉心。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枚符印,一枚由纯粹的雷法神念凝聚而成的符印。
是那位已经肉身湮灭的雷法宗师,留下的最后一道讯息!
王也浑身一震,一段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神念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告诉后来人……门……不怕破……怕的是……无人知其存在……”
神念到此,已是极限,即将溃散。
但在最后关头,那雷光猛地一闪,凝聚成最后一句清晰无比的话语。
“……真正的守门人,从来不是挡在外面的,是站在里面……往外看的!”
王也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他猛然回想起自己推演出的那幅地图,那七个猩红的光点,代表着“门缝”意识正在寻找新的容器。
可为什么,岭南和川西的红点都在逸散、扩张,唯独漠北那个点,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稳定得可怕?
那不是污染源!
王也双目赤红,不顾反噬的重伤,再次将炁体灌入身前的罗盘。
这一次,他不再推演“污染”,而是推演“镇压”!
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在一片剧烈的颤抖后,死死地指向了漠北的方向!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王也一口鲜血喷在罗盘上,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抓起加密终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拨通了林夜的号码:“林夜!别去漠北!你听我说!那不是出口,那是门栓!你爸当年没有进门,他是把自己活活炼成了镇压大门的门栓啊!”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越野车引擎的轰鸣。
赵方旭终究还是没能拦住林夜,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
他亲自驾驶着那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一路向北,风驰电掣。
当车辆驶入一片广袤的荒原时,一幅奇特的景象出现在地平线上。
数十辆挂着“忆火快递”橙色火焰标志的重型改装货车,正沿着国道排成一条长龙,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不同的方向行驶。
它们的车顶上,巨大的天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络,车载的高音喇叭里,没有播放音乐或广告,而是在循环播放着一段段来自全国各地的录音。
有苍老的、有稚嫩的、有哽咽的、有坚定的……无数普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念诵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二连三排,张铁牛,籍贯,河东……”
“卫生员,李秀英,籍贯,江南……”
“……”
这些声音通过特制的频道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沿途村镇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驻足聆听。
“以前公司清理这些‘记忆污染’,藏着掖着,生怕引起恐慌。老百姓背地里都管咱们叫‘清道夫’,是处理垃圾的。”赵方旭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的车队,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现在,没人这么叫了。他们都管咱们叫‘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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