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了。”冯宝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背景里的车声却猛然一变,显然是调转了方向。
“我去西北。那片荒原上,还有我认得的坟。”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被熏得焦黑的布片,那是从无名村的废墟里找到的。
她将布片仔细地、一圈圈地绑在自己的手腕上,仿佛在举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她低声对着那块布片,也对着空气中那些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同伴,轻声说道:
“这一次,不是逃命。是替你们,把名字抢回来。”
漠北雪原,医疗帐篷内。
林夜拒绝了所有修复神经的药物,反而让赵方旭召集了附近所有自愿帮忙的牧民,就在启明堂旧址前,那片被金色光雪覆盖的雪原上,用最简陋的木板搭起了一座露天的展台。
他亲自从废墟中找出母亲遗留的录音机、父亲那枚暗金色的编号牌、以及冯宝宝钉在墙上的无名村木牌,将它们一一陈列在展台上,如同陈列最珍贵的国宝。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不解地看着这个瞎了一只眼的年轻人。
林夜站在展台前,对着数百张质朴而困惑的脸,朗声说道:“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它们记得人,记得事。今天开始,咱们不立碑,只点火。谁家有想说的话,有想念的人,就来这儿放一段声音,哪怕只是喊一声名字。”
人群骚动,却无人上前。
直到当晚,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被母亲推上前,他对着录音机,用尽全身力气,哭着喊出了一句:“爷爷,别走!”
录音被播放出来。
就在那稚嫩的哭喊声响彻雪原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半空中,竟凭空浮现出一道模糊而温暖的虚影,那是个老人的轮廓,他笑着,对着男孩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幻象一闪而逝,却足以让所有人看得真真切切。
“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人群瞬间沸腾,继而跪倒一片,压抑许久的哭声、喊声、念名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林夜站在展台的角落,无人注意。
他闭着眼,默默记下了那股由男孩的哭声引发的记忆波动,是如何汇入“共忆网络”,又是如何得到回应的精确流向。
夜深人静,喧嚣散去。
林夜独自坐在展台边,如同一个孤独的守夜人。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一根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气息的陌生记忆线,正从一个无比遥远的方位,悄然接入了他那庞大的“系统”网络。
那不是来自亡者的回响,也不是信众的祈愿。
那是一声活人的呼唤。
一个苍老、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跨越了千山万水,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响起:
“林昭……你还好吗?”
林昭!
林夜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这不是简单的呼唤,对方在使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逆诵术”,正在尝试抽取“共忆网络”中的念名之力,反哺自身!
有人在模仿他,并且在扭曲规则!
他猛地站起身,空洞的左眼眼窝下,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活了过来。
他对着身后的黑暗,沉声说道:“赵叔,帮我接通公司全国加密频道——”
“这一单,老子不送灯了。”
他的独眼中,燃起一簇比漠北寒风更凛冽的火焰。
“我要烧一把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展台上那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竟自动开启了播放。
沙沙的电流声后,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缓缓传出:
“……小夜,最爱吃糖炒栗子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间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刻满诡异符文的密室内,一名身穿唐装、面容枯槁的男子猛然抬头,他手中一张正在燃烧的黄色符纸,“噗”的一声,瞬间焚尽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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