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时,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正巧掠过他肩头的金线蟒纹,映出一抹冷冽的光。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锦衣,腰佩绣春刀,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较之以往,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沉肃。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小院,最后定格在石桌旁的林微身上,脚步未停,径直走来。
林安有些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萧北辰这等人物,对于他这般市井小民而言,如同云端上的存在,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无形的压力。
林微早已将因对抗守界人窥探而损耗的心神强行压下,面色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显几分文弱。
他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石凳,语气平淡无波:“萧大人公务繁忙,今日怎有闲暇光临寒舍?请坐。”
萧北辰也不客气,撩袍坐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微,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先生近日深居简出,倒是清闲。”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方才我远远察觉,你这院中似有气机波动,非同寻常,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林微心中微凛,这萧北辰的灵觉果然敏锐,竟能隐约感知到方才与守界人那无形交锋残留的些许涟漪。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咳嗽了两声,显得有几分疲惫:“劳萧大人挂心。不过是近日钻研古籍,偶有所得,尝试运转些许粗浅的养生法门,不慎岔了气息,惊扰到大人了。”
他巧妙地将原因引向“养生法门”,既解释了波动,又符合他如今“懂些奇术”的伪装身份。
萧北辰眼神中的探究之色未减,但并未深究。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制作考究、以明黄锦缎为封的帖子,轻轻推到林微面前。
那锦缎在暮色中泛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泽,封口处,一个鲜红的火漆印记格外醒目——那是皇家独有的纹样!
“陛下口谕,宣你明日辰时,入宫觐见。”
萧北辰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正式的凝重。
“入宫?”
林微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料到自己近日风头渐盛,会引起朝廷注意,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是直接面圣。
他伸手拿起那份宫帖,触手细腻温凉,显然材质非凡。
打开一看,里面是工整的小楷,内容与萧北辰所言一致,落款处盖着司礼监的大印。
林安在一旁听得“陛下”、“入宫”等字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差点惊呼出声,又赶紧用手捂住,看向林微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担忧。
“萧大人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林微合上宫帖,抬眼看向萧北辰,目光平静,仿佛接到只是一份普通的请柬。
萧北辰看着他那过分镇定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寻常书生,哪怕是个有些本事的术士,接到圣旨宫帖,哪个不是诚惶诚恐,激动难抑?
这林微的反应,也太过平淡了些。
他沉声道:“近日天象有异,荧惑守心,太史局连日观测,众说纷纭,未能给出令陛下满意的解释。陛下……听闻了先生‘天衍’之名,故欲召见一问。”
荧惑守心?
林微立刻明了。
在古代星象学中,荧惑(火星)运行至心宿(天蝎座主星)附近,被视为大凶之兆,往往预示着战争、死亡或帝王灾厄。
难怪皇帝会坐不住,连太史局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要来找他这个声名鹊起的“民间高人”。
这既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是一个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险局。
若应对得当,便能直接进入王朝权力核心,接触更庞大的气运;
若所言不当,触怒龙颜,恐怕立刻就是杀身之祸。
而且,皇宫大内,规矩森严,高手如云,那守界人是否也在暗中窥视?
在那种环境下,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瞬息之间,林微脑海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他注意到萧北辰话语中的细节——“未能给出令陛下满意的解释”,这意味着皇帝对太史局已经有所不满,这或许是他的突破口。
“原来如此。”
林微微微颔首,将宫帖置于桌上,语气依旧淡然,“有劳萧大人亲自送来。明日辰时,林某定当准时入宫。”
萧北辰看着他,忽然问道:“先生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亦无惧色?”
林微抬眼,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陛下垂询,乃草民荣幸,何惧之有?至于星象……”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萧北辰,望向了那已然降临的夜空,“星象示警,未必全是灾厄,有时亦是转机。关键在于,如何解读,如何应对。”
他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让萧北辰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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