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雾隐卫的包围圈,并不意味着脱险。
叶青四人沿着蟾珠净化出的短暂通道,在腐毒沼泽边缘的黑暗与雾霭中疾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追兵的气息逐渐远去,似乎真的如那头领所言,放弃了直接追击。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不去、越来越浓烈的压抑与恶意,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更加清晰和沉重。
脚下的泥沼逐渐变得坚硬,腐烂的植被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的砂石地。周围的古木也变得稀疏古怪,树干扭曲虬结,树皮呈现不祥的灰黑色,枝桠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的鬼爪。空气中不再有浓郁的腐臭,却多了一种阴冷、死寂、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以及……隐约的、断断续续的、如同无数人压低声音啜泣哀嚎般的风声。
“我们……恐怕已经进入‘鬼哭林’的外围了。”赵平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作为常年在黑石州行走的老江湖,他对万古林海中的几处绝地虽未亲历,却也听闻过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
“鬼哭林……”云璎轻声重复,月华之力在体表流转,试图驱散那股侵体的寒意和无形的心灵压迫,但效果甚微,“据说此地是上古战场遗迹与天然绝地结合形成的险境,常年被‘蚀魂阴风’笼罩,风过处如万鬼同哭,能侵蚀生灵神魂,消磨灵力。林中更有各种因阴风与死气异变的诡异存在,防不胜防。”
雷罡握紧了剑柄,雷光在剑身上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醒目。“阴魂鬼物?正好,试试老子的雷霆是否够劲!”他嘴上强硬,但眼神也充满了警惕。雷霆之力至阳至刚,确实是阴邪之物的克星,但这“蚀魂阴风”无形无质,范围巨大,最是难防。
叶青没有说话,她停住脚步,背靠着一株扭曲的灰黑色怪树,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的突围和疾行,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左肩的伤口在阴寒之气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侵入体内的残余毒气也与这股阴寒之力产生了某种不好的反应,让她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她勉强抬手,再次取出那颗暗金蟾珠。珠子此刻光芒暗澹,表面甚至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泽,仿佛灵性受损。她尝试注入一丝寂灭剑意,蟾珠微微亮了一下,内里那点月华本源的光点艰难地闪烁,散发出微弱的清辉,试图驱散周围的阴寒。但这清辉如同风中之烛,在无处不在的蚀魂阴风侵蚀下,只能勉强护住叶青手掌周围尺许范围,效果远不如在沼泽中驱散毒雾时。
“蟾珠的力量在这里被严重压制了。”叶青声音沙哑,“这片区域的阴寒死寂之力,层次很高,而且……似乎对‘生’的力量有天然的排斥和侵蚀。”
她抬头看向前方。月光在这里变得极其稀薄惨澹,勉强勾勒出远处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黑暗轮廓。那就是鬼哭林的核心区域。风声呜咽,如泣如诉,仔细听去,仿佛真的能分辨出无数男女老幼、饱含痛苦与绝望的哀嚎与咒骂,直往人耳朵里、脑子里钻,搅得人心神不宁。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叶青强撑着站直身体,“阴风蚀魂,待得越久,对我们神魂和灵力的损耗越大。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穿过这片林子。”
“穿过鬼哭林?后面可能是更危险的‘蚀骨潭’!”赵平急道,“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路!贸然深入,十死无生!”
“那回头呢?”雷罡看向来路,“那些穿绿皮的王八蛋肯定还在外围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说不定已经叫了更多帮手!”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真正的进退维谷。
云璎走到叶青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精纯柔和的月华灵力缓缓渡入,帮她稳住紊乱的气息。“青叶,你的伤势最重,不能再硬撑了。我们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至少恢复一些战力。”她目光扫视四周,最后落在一块略微凸起、背风的大石后面,“那里似乎阴风弱一些,我们先过去避一避,再从长计议。”
那块大石位于两株扭曲怪树的夹角处,形状不规则,勉强能遮蔽一面。四人挪过去,发现石头后面的地面竟然相对干燥,阴风也小了很多,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避风港”。
“这石头……材质有些特殊。”叶青伸手触摸岩石表面,触手冰凉,却并非阴寒,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能安定心神的质感。“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阻隔阴风和神魂侵蚀。”
赵平也仔细看了看,恍然道:“这是‘镇魂石’!一种罕见的、能镇压魂力波动的矿石!虽然品质不高,但这么大一块,难怪能形成这么一小块安全区域。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暂时有了喘息之机,四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雷罡和赵平警戒四周,云璎继续为叶青疗伤,叶青则抓紧时间调息。
然而,鬼哭林的危险,显然不止于无处不在的蚀魂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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