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渐缓,头顶空间抬高,我借着一次浪涌将身体推向侧壁岩石。右臂伤口撕裂后一直未止血,水流冲刷下湿滑难握,指尖几次在岩面打滑。最后一次发力时,左手终于扣住一道石棱,整个人被甩向岸边,背部重重撞上泥岩。激流从身前掠过,裹挟着碎石与腐朽枝叶奔涌向前。
我喘了口气,右手仍紧握黑金古刀,刀身沾满河泥。左手探入冲锋衣内袋,确认丝绢地图还在。油布包裹完好,未进水。抬起头,视线扫过河面。
浮尸遍布。
灰袍一具接一具随波起伏,兜帽低垂,面部皆覆青铜面具。他们排列无序,却都面朝下游,像是被统一投放至此。有的手臂断裂半悬,有的脊椎扭曲呈弓形,但每一具尸体的姿势都透出非自然死亡的僵硬感。水流不急,尸体缓慢漂动,偶尔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我盯着最近的一具。它离岸约三米,左肩破损,露出内衬的暗色织物。灰袍材质厚重,边缘有烧灼痕迹,与我在上游捞起的那截布条一致。刀尖伸出,轻轻拨动其手腕。关节微颤,肌肉仍有轻微回弹反应——不是死后僵直,而是某种外力导致的凝固状态。
这不是偶然伤亡。
我收回刀,靠在岩壁上观察四周。这片水域呈椭圆形,长约五十米,宽处近三十米,两侧石壁收窄成天然隧道。前方十米左右,河床再次下沉,形成新的落差,水流将从那里继续推进。而在这片平静区,尸体集中分布于中央主道,越靠近边缘数量越少。
突然,右侧传来破水声。
一具原本静止的尸体缓缓翻转,面朝上方。它的四肢开始抽搐,动作生涩如提线木偶。脖颈转动九十度,青铜面具正对我的方向。眼孔中闪过一点幽光,随即熄灭。它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朝着岸边爬来。
我未动。
它动作迟缓,每前进一段都要停顿数秒,仿佛受信号断续控制。灰袍下肢体僵硬,膝盖无法弯曲,只能以拖行方式移动。距离缩短至两米时,它猛然加速扑击,手掌拍击水面溅起泥浪。
黑金古刀横斩而出。
刀锋切入脖颈深处,脊椎应声断裂。尸体失去动力,头颅歪斜垂下,缓缓沉入水中。我伸手抓住其肩部,将其拖至浅滩。蹲下身,用刀背敲击面具边缘。青铜质地坚硬,敲击三次后,连接处裂开细缝。再一记猛击,整块面具崩裂脱落。
下面没有脸。
只有一层干枯皮膜紧贴颅骨,五官位置凹陷,像是被强行剥离后又缝合上去。但就在面具内侧夹层,我发现了一片极薄的皮质物。六边形,颜色暗褐,触感柔韧。取出来摊在掌心,上面以极细血线绘制出水道分支图,另有一点红标位于西北角。
我取出丝绢地图,展开比对。
两张图材质不同,大小相异,但轮廓完全吻合。微型图恰好补全了主图缺失的西北段支流标注。那一点红标,正对应一处未标记的“门”址坐标。这张人皮地图并非独立信息,而是整套路线的关键拼图。
我将微型图叠放在丝绢背面,重新包好塞回内袋。抬头看向河面其余尸体。
他们每一个面具上,都刻有细密纹路。
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了——坐标编码。每具灰袍死士都是一个活体信标,携带一段地下暗河水脉的信息。当他们被投入此处,便成为流动的导航系统。只要有人能收集足够多的面具,就能还原完整路径。
但这批人不是战死,也不是被遗弃。他们是被定点清除后,统一投放到这条主道上来。
是谁做的?目的为何?
我没有时间深想。脚下一震,河床泥沙翻涌。低头看去,右脚踝已被一条青铜链缠住。链条自河底暴起,粗如拇指,表面蚀刻符咒,此刻正收紧勒入皮肉。另一端没入淤泥深处,不知连接何物。
我立刻俯身挥刀斩链。
刀锋落下,仅在链身留下浅痕。材质异常坚硬,远超普通青铜。第二次斩击依旧无效。链条持续施力,将我往河心拖拽。半个身子已滑入水中,左臂本能护住胸前口袋,防止地图浸水。
不能再硬砍。
我改用刀背猛击链条关节衔接处。震荡传导使金属微松,第三次撞击后,连接环出现细微错位。趁此间隙,腰部发力扭转,右腿蹬踏河壁反推。链条承受不住双向应力,“咔”地一声断裂,喷出一股黑浊液体。
我顺势跃上石岛边缘。
石岛长约十余米,表面覆盖厚厚淤泥,中央竖立着一块界碑。半埋于土中,表面刻痕被泥浆覆盖,依稀可辨三个字:“守门令”。我没有靠近,而是背靠泥岩坐下,喘息片刻。
右臂伤口再度渗血,湿透袖管。脚踝处留下深紫勒痕,皮肉微微外翻。黑金古刀横放膝上,刀身沾满河泥与黑液。我用袖口擦拭刃口,直到露出原本的暗金色泽。
河面恢复平静。
浮尸继续随波漂动,未再出现异常动作。被斩杀的那具已沉入河底,只剩破碎面具浮在水面,旋转几圈后缓缓下沉。其余尸体顺着主流方向,逐一通过落差区,消失在前方隧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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