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暗涌明流
时间在百草谷内外迥异的气氛中，如溪水般潺潺流淌，转眼又过去二十余日。
距离伐天大会正式召开，仅剩一月。
谷内的景象已与石头初归时大不相同。原本清幽的山谷，如今各处临时搭建起了规格不一的精舍、石屋、乃至精巧的竹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灵气充裕的区域。
却又巧妙地被天然的林木山石或简易的障眼阵法分隔，互不干扰，保证了各家势力的私密性。这些建筑风格各异，或古朴，或雅致，或粗犷，显示出来客背景的多样。
持青芝帖正式抵达的势力已超过四十家，代表人数逾两百。
其中固然有如万木长春阁、广寒宫这般分量极重的隐世宗门，也有像“南陵陈氏”、“北原熊家”这等在地方上举足轻重的修真大族，更有一些名声不显、却在特定领域（如炼器、制符、驭兽）颇有建树的中小型宗门或散修团体。
人一多，难免生事。起初几日，谷中也偶有小摩擦发生，多是因为居住区域、灵泉使用、或是门下弟子年轻气盛的意气之争。
但在木怀仁与赤霞的严厉约束、以及百草谷弟子以“净尘微光阵”进行的迅速、有效且不带偏袒的“劝解”下，这些纷争都被很快平息。
更主要的是，所有人都清楚，这里是百草谷，是那位弹指间让七名元婴修士消失的玄微道主坐镇之地。再大的火气，在这无声的威严下，也不得不压下去。
渐渐地，一种微妙而脆弱的秩序在谷中形成。各方代表白日里或拜会交流，或私下密谈，或在划定的演武场切磋印证（点到为止），夜晚则各自休憩，相安无事。
百草谷提供的灵茶、灵果以及一些基础的丹药供应，品质极佳，也让众多来客挑不出毛病，反而对百草谷的底蕴多了几分认可。
石头的生活规律依旧。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去灵泉接受师尊指点，修为和对力量的体悟日深。
下午他多了个新去处——谷中东北角一片被特意划出的、相对开阔的演武场。林风让他多与各派年轻弟子接触、切磋，既是磨砺实战，也是观察人心。
他质朴的气质和那条略显怪异的“伤臂”（伪装效果），加上他从不主动挑衅、出手却沉稳有力的风格，倒是赢得了不少年轻修士的好奇与尊重。
几次简单的切磋下来，“百草谷那个力气奇大、根基扎实的石头师弟”之名，倒也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期间，他甚至与南陵陈氏一位擅长近身格斗的嫡系子弟不打不相识，对方对他的“横练功夫”（误以为）颇为佩服。
这一日午后，石头刚刚与一位来自西漠、擅长操控砂石的散修切磋完毕，互相行礼退下，正准备回静室调息，却被一人叫住。
“石头小友，请留步。”
石头回头，见是金万斛。这位万木长春阁的长老依旧是那副富家翁的和气模样，笑呵呵地踱步过来，手里盘着铁胆。
“金前辈。”石头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金万斛摆摆手，走到近前，眯着眼打量着石头，又看了看他背负的、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尘岳（石头听从林风建议，日常以布包裹剑身，减少关注），笑眯眯道，“小友近日修为精进神速啊，方才那手借力打力、以拙破巧的功夫，颇得几分大地沉凝之三昧。看来林道主教导有方，小友也是悟性非凡。”
石头谦逊道：“前辈过奖了，弟子愚钝，全靠师父指点，勉强有所寸进。”
金万斛呵呵一笑，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林道主近日可好？老夫对道主那身融清浊、造化自生的境界，可是心向往之，可惜前次匆匆一晤，未能多请教。”
石头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正题。金万斛这些时日看似随和，实则对谷中一切，尤其是道主相关，观察入微。
他谨慎答道：“师父一切安好，仍在静修。前辈若有修行疑难，或可请木谷主代为转达？”
“呵呵，不急，不急。”金万斛捻着胡须，话锋却是一转，“小友可知，近日谷外，可是热闹得紧？”
石头神色微动：“前辈是指……”
“神庭那边，自然是不肯消停的。”金万斛压低了声音，眼中精光微闪，“百草谷聚了这许多人，又有林道主这面大旗，凌霄子岂能安枕？据老夫所知，神庭‘巡天司’的大批人马，已进驻到黑水涧一带，名义上是加强巡防，实则将百草谷通往北、东两个方向的要道盯得死死的。‘镇狱司’也有异动，似乎在暗中筛查、缉拿一些与谷中有过来往的散修和小家族。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天刑司’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善罢甘休？虽然明面上没再来人，但暗地里，像上次截杀小友那样的阴私勾当，只怕只多不少。谷外方圆千里，如今不知藏了多少双眼睛，多少柄淬毒的匕首。”
石头听得心头沉重。这些消息，师尊和木谷主想必早已掌握，但由金万斛这等人物亲口说出，分量又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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