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尘埃下的暗流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百草谷才真正开始喘息。
石头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躺在自己的小屋里——这是百草谷分配给玄微道宫弟子的几间简陋木屋之一。
左臂的契约印记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被火钳烙过之后留下的那种钝痛。他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好一会儿,木头的纹理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师父那天的手段,他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消化。
不是震惊于力量——跟了师父这么久,他早知道师父深不可测。让他有些说不出滋味的,是那种举重若轻的漠然。
三指点杀,一口清气,像拂去衣上灰尘般,抹去了那么多活生生的、狰狞的、咆哮着的存在。那些人也好,凶兽也罢,临死前眼睛里最后闪过的东西,师父看见了吗?
石头翻了个身,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响。窗外传来扫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是谷里负责杂务的老仆役,据说在百草谷待了六十年,连木怀仁都得喊他一声“李伯”。
他起身穿衣。道袍的左袖口被毒焰燎焦了一小块,边缘发硬发黑。石头用手指捻了捻,没舍得换——这是师父在他筑基成功那日给的,料子普通,青棉布,但洗得发白,穿着贴身。
推门出去时,晨雾还没散尽。李伯正在扫谷口那片空地,竹帚划过青石地面,沙沙的。
地上其实没什么尘土——连日的血战早把这块地浸透又冲刷了不知多少遍。但老人扫得很认真,腰弯得很低,仿佛地上真有看不见的碎屑需要清理。
“李伯早。”石头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眼睛有些浑浊,看石头时眯了眯:“石小子,醒了?伤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乏。”
“乏就多歇歇。”李伯又低下头扫地,“仗打完了,该歇就得歇。”
石头站着没动。他看见老人扫过的地方,青石板的缝隙里,其实还嵌着些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血早被净尘微光阵化净了。是某种凶兽鳞甲崩碎后的残渣,细小坚硬,卡在石头缝里,扫不出来。
“我来吧。”石头伸手要接竹帚。
老人没让,手攥得紧:“你干你的去。这活儿我干了六十年,知道怎么干。”
石头缩回手。他看见老人蹲下身,用一把小铁钎,一点点把那些暗红色的碎渣从石缝里抠出来,放进腰间的布袋里。动作慢,但稳当。抠完一处,又挪半步,继续抠。
“这些……留着做什么?”石头忍不住问。
李伯头也没抬:“不知道。先收着。万一哪天有用呢?”
这话没什么道理,但石头听懂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村里老人也这样——破瓦罐舍不得扔,碎布头攒着,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该留着。
他朝谷中走去。
百草谷正在缓慢地恢复某种秩序。但那种秩序之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石头说不清楚,只是走在路上时,能感觉到。
几个南陵陈氏的年轻子弟在演练剑阵,招式凌厉,呼喝声比往日高了三分。看见石头路过,为首的陈氏子弟收剑抱拳,动作恭敬得有些过头——三天前,他们看玄微道宫的人,眼神里还带着审视和掂量。
北原熊家的人围在谷西那片空地上,正搭建一座新的冶炼炉。熊家家主熊阔海光着膀子,亲自抡锤夯实地基,汗珠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那是他们主动要求的,说是百草谷护了他们周全,他们别的没有,炼器手艺还凑合,帮着加固谷中防御。
金玉阁的人最忙。金万斛昨天就派了飞舟回总阁调货,今天一早,几队金玉阁的管事已经开始挨个拜访各势力代表,低声交谈,手里的玉简不时闪动灵光记录什么。生意人的敏锐——经此一役,百草谷的地位变了,许多事情要重新谈。
广寒宫的弟子们安静些。她们在谷东侧的竹林边清理出一片空地,琴心仙子亲自布下一个小型的“净心阵”。这会儿正有几个女弟子在里面打坐调息,面色还是苍白的——幽影蝠的摄魂音波虽被林风化解,但当时直面攻击的她们,神魂受了不小的震荡。
石头一路走,一路看。所有人都很忙,忙碌底下,却藏着一种紧绷的东西。像是弓弦被拉到某个临界点后,松开了,但弦身还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灵泉附近时,停下了。
师父不在泉边。那方青石上空荡荡的,只有晨雾缭绕。但石头能感觉到,师父的气息还在——很淡,像融进了这片山谷的呼吸里。
“石师兄。”
身后传来声音。石头回头,见是木怀仁的弟子青禾,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草药,还带着露水。
“青禾师妹。”石头点点头,“这么早采药?”
“嗯。”青禾走近些,压低声音,“师父让我来采些‘定魂草’和‘凝神花’,说给广寒宫的道友们用。她们神魂受损,需要温养。”
她说话时,眼睛瞟了瞟灵泉方向,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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