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金万斛叹了口气:“这是阳谋。我们收留铁剑门,就是明着跟刑殿对上。不收留……寒的是天下人的心。”
“收。”林风说。
一个字,没有犹豫。
众人都看着他。林风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说的不是要跟神庭最凶残的刑殿正面对抗,而是决定晚饭多加一道菜。
“但怎么收,有讲究。”林风继续说,“铁剑门的人现在不能公开露面。木谷主,谷西那片废弃的药庐,收拾出来,让他们住进去。对外只说百草谷收留了几个逃难的散修,不必提铁剑门。”
木怀仁点头:“明白。”
“熊家主。”林风看向熊阔海,“麻烦你派几个信得过的弟子,去黑石山方向探探消息。不必靠近,就在外围看看动静,重点是——神庭的后续动作。”
熊阔海抱拳:“交给我。”
“金阁主。”林风又转向金万斛,“金玉阁的商路广,消息灵通。劳烦你动用关系,查查刑殿最近还有什么动作,尤其是那个灰眼睛的年轻女人——她应该不是无名之辈。”
金万斛正色道:“我立刻传讯总阁。”
一件件事安排下去,条理清晰,没有废话。众人领了任务,各自散去。槐树下又只剩下林风和石头。
阳光移了些,树影斜了。林风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石头在一旁站着,不知道该走该留。他看见师父的眉间有一道很浅的褶皱,平时不明显,只有在闭眼放松时才会显露出来。
“石头。”林风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弟子在。”
“你说,铁三娘为什么能带着十九个弟子,从刑殿手下逃出来?”
石头想了想:“运气好?或者……刑殿故意放他们逃的?”
“也许。”林风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谷西的方向,“但还有一种可能——刑殿要的,就是他们逃到这里。”
石头背脊一凉。
“让一群惊弓之鸟,带着灭门的恐惧和仇恨,逃到百草谷。”林风慢慢说,“他们一路上的惨状,就是最好的宣传。让谷里所有人看见,让天下人听见——神庭有多狠,反抗有多难。”
“那我们还收留他们?”石头脱口而出。
“收。”林风说,“不仅要收,还要好好待他们。神庭想用恐惧逼人屈服,我们就用这恐惧,炼出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比如,愤怒。”林风站起身,“被逼到绝境后的愤怒,比恐惧更有力量。只是现在火候还不够,得慢慢煨。”
他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树皮屑,朝灵泉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石头说:“你去看看铁剑门那些人。别多问,别多说,就看看。”
石头点头,往谷西去。
废弃的药庐在百草谷最西边的山坳里,原来是用来看护一片稀有药田的,后来药田荒了,庐子也荒了。石头走到时,百草谷的弟子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杂草清了,屋顶补了,窗户糊了新纸,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铁剑门的人被安排在两间大屋里。伤者在里间敷药,其他人或坐或站,在院子里发呆。没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石头站在院门外,没进去。他看见铁三娘坐在石磨盘上——磨盘早就不能用了,面上长着青苔。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攥得很紧。
一个百草谷的女弟子端了热水过来,轻声说:“铁长老,洗把脸吧。”
铁三娘像没听见。女弟子把水盆放在她脚边,叹了口气,走了。
院子里有棵老榆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树下一口井,井绳断了半截,垂在那里。一个年轻的铁剑门弟子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看了很久,然后开始一圈圈绕那截断绳,绕在手上,绕得很慢,很仔细。
石头看了一会儿,准备离开。转身时,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咯哒”一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他。那些眼睛里,是瞬间绷紧的警惕,像受惊的兽。
石头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铁三娘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小道友……有事?”
“我……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石头憋出一句。
铁三娘摇摇头:“不必。贵谷已经……很好了。”
她又低下头,继续攥着手里的东西。石头这才看清,那是一块铁牌,半个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掰下来的。牌子上有字,但磨花了,看不清。
石头离开了药庐。走出山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往下沉,把药庐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壁上,歪歪扭扭的。
回谷中的路上,他遇见了李伯。老人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准备回去编筐。看见石头,他停下脚步,把竹子靠在山石上,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石小子,给你。”李伯把布包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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