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苍穹之上那场惊世骇俗的神迹终于落下了帷幕。
漫天的金光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收敛最后彻底消散在寒风之中。随着那股镇压万古的威压退去,一张泛黄的、边角还卷着的宣纸轻飘飘地从高空坠落。
它就像是一片枯叶毫无重量在风中打着旋儿。
李念远怔怔地看着那张纸。
上一秒,这东西还是一道足以把至尊砸进地心的无上法旨;下一秒它就变回了一张普普通通、甚至看着有点寒碜的废纸。
“呼……”
李念远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带来的剧痛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她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接住一朵易碎的雪花稳稳地托住了那张落下的宣纸。
纸张入手粗糙甚至还能摸到那劣质墨水干透后留下的颗粒感。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也没有任何神光护体。
这就是一张凡俗世界里最常见的、两文钱能买一大叠的草纸。
可李念远捧着它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她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五个墨迹淋漓的大字上。
——【滚回去睡觉!】
字写得是真的丑。
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匀那个“睡”字的一竖甚至还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墨点子,显得格外狂草和敷衍。
若是放在平日这种字帖扔在路边连收废纸的都嫌占地方。
但此刻在李念远眼中这一笔一划却仿佛化作了这世间最玄奥的道纹。
她看着看着眼前的景物忽然模糊了。
那个满目疮痍的战场不见了,那呼啸的寒风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静”。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
在地底深处那个男人正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抓起笔,带着满身的起床气狠狠地在纸上宣泄着被打扰的愤怒。
他不在乎什么黑暗动乱也不在乎什么至尊石皇。
在他眼里这一切惊天动地的浩劫不过是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在大半夜制造的噪音。
他没有把这当成一场战争。
他只是觉得吵。
“原来是这样……”
李念远喃喃自语原本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在这几个丑字的冲击下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一直以来她都活得太累了。
她是女帝是人族的脊梁。她把整个天下的安危都扛在肩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计都在拼命都在恐惧这天会塌下来。
她的道是守护是杀伐是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弓弦。
可现在这五个字告诉她:
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甚至还没有“睡觉”这件小事重要。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所谓“长生”,不是苟且偷生也不是避世不出。
而是一种超脱。
是一种视万物如尘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从容。
既然他能视至尊如蝼蚁视大劫如噪音。
那我又在怕什么呢?
“嗡——”
李念远体内的太一神诀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运转起来。
原本因为燃烧寿元而干涸的经脉此刻竟然重新涌出了一股清凉的、带着一丝淡金色泽的全新灵力。
这股灵力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再充满杀伐之气。
它变得厚重变得绵长变得如同脚下这片大地一样虽然沉默却能承载万物。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她的灵台深处响起。
那个困扰了她整整八百年、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化神巅峰瓶颈,在那几个丑陋大字的意境冲刷下,竟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李念远没有犹豫。
她直接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在这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中央盘膝坐了下来。
那一身破碎的紫金战甲在风中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她闭上双眼双手将那张宣纸轻轻按在心口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暖炉。
“轰!”
一股磅礴的气息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灵气像是疯了一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地灌入她的体内。
那不是突破返虚境的天劫。
她还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
但这股气息的强度,却已经远远超过了化神期的范畴。
那是心境的升华是道心的重铸。
她的神魂在那几个字的指引下仿佛触摸到了那个男人的一丝衣角看到了那个名为“长生”的境界里最核心的一点真意。
那是任你风起云涌我自岿然不动。
任你万古成空我只求一夜好梦。
许久之后。
李念远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充满了疲惫和焦虑的眸子此刻变得清澈见底深邃如渊。眼底的那一抹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淡然。
她并没有突破大境界。
但现在的她哪怕手里只拿着一把断剑也有信心再跟全盛时期的石皇过上几招而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被轻易碾压。
“呼……”
李念远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手里那张已经彻底失去了神威、变回了普通废纸的宣纸。
她笑了。
笑得格外温柔。
她并没有把这张纸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折叠整齐。
然后解开残破的战甲将它郑重地贴身藏好放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里原本挂着那块玉佩。
现在,换成了这张纸。
“长生哥哥……”
李念远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生生不息的力量低声自语:
“我好像有点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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