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运河的水波泛着粼粼银光,载着陈默、王仲瞿一行人的官船正缓缓驶入苏州府境内。两岸的垂柳已抽出新绿,沾着晨露的枝条垂在水面,偶尔被过往的渔舟荡起的涟漪拂动,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王仲瞿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把素面折扇,目光掠过岸边错落的白墙黛瓦,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扇骨——这把扇子是他临行前妻子亲手缝制扇面、请人刻的竹骨,扇面上“江南春早”四个字虽不似名家手笔,却藏着他心头最软的牵挂。
“王先生,前面就是苏州码头了,歇脚的酒楼我已让人提前打过招呼,叫‘望溪楼’,临水而建,视野敞亮,也方便咱们观察动静。”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身藏青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陛下亲赐的七星刀,刀鞘上的鎏金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赵烈跟在他身侧,手里抱着那个装着证据的木盒,步伐沉稳,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过周围的船只——自离开京城后,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夜里值岗时,好几次看到远处芦苇丛里有黑影闪过,虽派人去查却什么也没找到,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王仲瞿转过身,将折扇收进袖中,点了点头:“陈大人考虑周全。苏州是胡家的地盘,咱们初来乍到,确实该先找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再慢慢探查。”他话音刚落,官船已渐渐靠近码头,岸边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挑着担子的挑夫、吆喝着卖茶的小贩、穿着绸缎的商人,还有腰间挂着腰牌的衙役,来来往往,一派江南水乡的热闹景象。只是在这份热闹里,王仲瞿却瞥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靠在码头的石柱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官船,手指还在腰间的刀柄上反复摩挲,那姿态不像是寻常百姓,倒像是在盯梢。
“赵烈,”陈默压低声音,朝赵烈递了个眼色,“一会儿上岸后,你带两个弟兄盯着那几个靠在石柱上的人,别惊动他们,看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是!”赵烈应声,悄悄对身后两个蓝翎卫弟兄使了个手势,那两人立刻会意,整理了一下衣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等船靠岸后先混进人群里。
官船稳稳地停在码头,船夫搭好跳板,陈默先踏上岸,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后,才回头对王仲瞿说:“王先生,小心脚下。”王仲瞿点点头,刚踏上跳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苏州的桂树多,即便不是花期,也总有些老树枝桠间藏着去年的残香,混着河水的湿气,倒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望溪楼就在码头不远处,三层高的木楼,朱红的栏杆漆得鲜亮,二楼和三楼的窗边都挂着蓝底白花的布帘,风一吹,布帘飘动,能看到里面坐着不少客人。楼前的幌子上“望溪楼”三个墨字写得遒劲有力,下面还缀着一行小字:“主营蟹粉小笼、碧螺春茶”。刚走到楼门口,店小二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穿着青布短褂,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点头哈腰地说:“几位爷里面请!是要大堂还是雅间?咱们这儿的雅间能看到运河,视野绝了!”
“要一间能看到码头的雅间,再备一笼蟹粉小笼、一盘酱鸭,沏一壶碧螺春。”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店小二愣了一下,大概是被陈默的气势震慑,连忙点头:“好嘞!雅间在三楼,几位爷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店小二上了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路过二楼大堂时,王仲瞿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大堂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商人打扮的男子,几桌人正围着桌子喝茶聊天,话题似乎都离不开“胡家”。其中一桌穿绸缎的商人正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胡家上个月又盘下了城西的两家盐铺,现在苏州府的私盐,十有八九都是经他们手的!”另一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前几天我邻居家的儿子,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胡家运私盐的船,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掉进河里了,官府查都没查,就说是失足落水,这明摆着是胡家做的手脚!”
王仲瞿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袖中的折扇——这些话,和他在江南查案时听到的如出一辙,胡家在苏州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根深蒂固。陈默也听到了那些话,他回头看了王仲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先上楼,等会儿再从长计议。
三楼的雅间果然视野开阔,推开窗就能看到整个苏州码头,刚才在码头盯梢的那几个汉子还在原地,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朝望溪楼的方向张望。赵烈刚要开口,陈默就抬手制止了他,低声说:“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店小二很快把茶和点心端了上来,碧螺春的茶香袅袅,蟹粉小笼冒着热气,皮薄馅足,咬一口满是鲜汁。王仲瞿拿起筷子,刚要夹起一个小笼包,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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