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的低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康复室在住院部的三楼,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穆大哥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辉子。辉子的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穆大哥是春节后第一天上班。昨天一来,他就赶紧带着辉子来做康复。没想到,辉子的头竟然能自己支棱起来,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穆大哥当时激动得眼眶发红,连声说:“辉子,好样的,咱们慢慢来。”
今天,穆大哥更加仔细地帮辉子做好热身。他先按摩辉子的手臂和腿部,动作轻柔而熟练。辉子的肌肉有些萎缩,皮肤显得苍白,但穆大哥的掌心温热,慢慢揉开那些僵硬的关节。辉子的眼皮动了动,仿佛在努力感受着什么。
康复师李大夫走过来,笑着跟穆大哥打招呼:“穆哥,过年好啊!辉子今天状态怎么样?”
“好着呢,”穆大哥声音洪亮,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昨天头能抬一分钟,今天咱们争取更久!”
李大夫点点头,开始指导辉子进行头部训练。她让辉子靠在特制的支架上,轻轻托着他的后颈。“辉子,咱们试试,慢慢来,不着急。”她的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耳畔。
辉子的眼睛眨了眨,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穆大哥在一旁紧紧盯着,双手握成拳头,仿佛在用自己的力气帮辉子使劲。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辉子的头慢慢抬起来,虽然有些颤抖,但确实离开了支架。一秒,两秒,三秒……穆大哥在心里默默数着。阳光照在辉子脸上,那张曾经英俊的面容如今瘦削了许多,却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轮廓。
“五分钟了!”李大夫惊喜地叫出声。辉子的头依然稳稳地抬着,眼睛似乎也清亮了一些。穆大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凑到辉子面前,声音有些哽咽:“辉子,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就在这时,辉子的左腿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接着,又动了一下。穆大哥愣住,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叫小雪!我去叫小雪!”
小雪正在楼下给辉子洗衣服。医院的洗衣间里,她站在洗衣机前,手里握着辉子的一件病号服。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但她还是仔细地揉搓着领口的位置。听到穆大哥的喊声,她手里的衣服掉进水盆,溅起一片水花。
“小雪!快!辉子动了!辉子的腿动了!”穆大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满是红光。
小雪什么也顾不上,湿着手就往楼上跑。高跟鞋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跳。她冲进康复室,看到辉子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左腿的位置似乎真的和平时不一样。她慢慢走过去,蹲在轮椅前,轻轻握住辉子的手。
“辉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辉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很轻很轻,但小雪感觉到了。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辉子,你再动一下腿好不好?就一下,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康复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摇曳的声音。辉子的眼皮颤动着,仿佛在积攒全身的力气。然后,他的左腿真的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更明显,连膝盖都微微抬起了。
小雪再也控制不住,俯身抱住辉子,哭得像个孩子。这224天,每一天都是煎熬。从车祸发生的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崩塌了。医生最初说,辉子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但她不信,她辞了工作,全天守在医院。她跟辉子说话,给他读书,放他最喜欢的音乐。她记得辉子最爱听许巍的歌,于是每天在病房里循环播放《蓝莲花》。她记得辉子说过,等退休了要带她去西藏,看最蓝的天和最白的云。她把这些话一遍遍说给他听,哪怕他可能根本听不见。
穆大哥站在一旁,偷偷抹了把眼睛。他来这家医院当护工三年了,照顾过不少病人,但辉子和小雪让他特别心疼。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雪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里的光却从未熄灭。她总是说:“辉子会好的,他舍不得我和孩子。”他们的女儿才五岁,每天放学后被姥姥接来医院,趴在爸爸床边讲故事。小女孩说:“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你快点醒来,我拿给你看。”
康复师小刘悄悄退到一边,给这一家人留出空间。她从抽屉里拿出记录本,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今天的进展:“头部控制能力显着提高,可持续五分钟。左下肢出现自主运动迹象,共两次。”写完后,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笑容。做康复师这么多年,她最开心的就是看到这样的时刻。
窗外,春天已经悄悄来了。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阳光越来越暖,洒在辉子身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小雪慢慢止住哭泣,抬起头,轻轻抚摸着辉子的脸。“你看,春天来了,”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今年春天要带我去植物园看樱花。你还记得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