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穆大哥。这个沉默寡言却心细如发的北方汉子,不仅把辉子照顾得妥妥帖帖,连家里一些力气活、修理活,他也顺手就做了。他不善言辞,但会用行动表达他的关心。小雪常觉得,是穆大哥身上那种沉稳踏实的力量,无形中给这个飘摇的家,又加上了一块压舱石。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在中药的气息里,在穆大哥的絮叨里,在小雨的电话里,在安安偶尔的来访和稚嫩的手工作品里,静静地流淌过去。辉子昏迷的第241天,和之前的240天似乎并无不同,但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或许在于安安今天做的这张卡片,或许在于小雪心里那份愈发沉淀的平静,或许在于辉子又一次几不可察的脉搏跳动。
傍晚时分,安安的卡片终于做好了。蓝色的底,金黄的小太阳,白色的云朵,几朵粉色的小花,还有一个用简单线条勾勒的、躺在床上的人形,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虽然笔触稚嫩,却充满童真和暖意。
“小姨,我们把它贴在小姨夫房间里,好吗?”安安举着卡片,满怀期待。
“好。”小雪牵起他的手。
两人轻轻走进房间。穆大哥刚刚给辉子做完今天的最后一轮肢体活动,正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见他们进来,穆大哥笑了笑,让开一点位置。
小雪抱着安安,让他把那张充满童趣的卡片,贴在了辉子床头柜上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户,落在卡片上,给那金黄的小太阳和稚嫩的笑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穆大哥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静静躺着的辉子,低声道:“辉子老弟,瞅瞅,安安给你送太阳来了。今儿个,咱这屋里更亮堂了。”
辉子依旧安静地沉睡着。但在那片温暖的夕阳光影里,在他无知无觉的面容之上,在那张凝聚了孩童最真挚祝愿的卡片注视之下,这个已经沉寂了241天的房间,仿佛真的被注入了一股生动而柔和的气息。
小雪握着安安的手,站在床边,久久没有言语。她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穆大哥会继续他细致的护理和温柔的絮叨,女儿小雨会在远方为期末考试努力,然后期待着周末的归来。而她,会继续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份在缓慢时光里淬炼出的坚韧与希望,等待着一个或许遥远、但从未被放弃的黎明。
日子还长,但每一步,都算数。每一点温暖,都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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