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拉娜轻轻给艾尔拍着背,精灵的眼中也带着笑意。
阿尔瓦博士又开始记录了,这一次,他记录的不是数据,而是画面:
“勇者历1573年,霜降月,第十七日深夜。封印核心已稳定。全员存活。精神状态:疲惫但稳定。备注:雷奥尼斯·斯佩德尔试图坐起失败,疑似因肋骨骨折导致的疼痛。爱丽丝·伯拉罕将其称为‘活该’。艾尔因‘主角光环’一词被水呛到。格鲁姆·铁颚大笑导致伤口疼痛,表情值得记录。”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这是一个值得记住的夜晚。”
篝火重新燃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地下大厅的阴冷。众人围坐在火边,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中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紧张。
有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有的是彼此相依的温暖。
有的是,对那个依然在缓慢旋转的封印核心,对那个被重新点燃的希望火种,无声的注视。
爱丽丝把艾尔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艾尔本想拒绝,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任由她摆布。
“别动。”爱丽丝凶巴巴地说,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靠着我,暖和。”
艾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确实很冷。
很累。
很痛。
但他靠着的那个肩膀,很暖。
米迦勒坐在篝火对面,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他的圣光几乎耗尽了,但那几缕微弱的余烬还在缓缓流转,像冬夜里的最后一点火星。
格鲁姆大师背靠着一块岩石,法杖横在膝上,苍老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闭着眼睛,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做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已经遗忘了的梦。
罗拉娜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靠着石柱,手中轻轻拨弄着一片从地上捡起的、沾着血迹的符文碎片。精灵的眼睛半阖着,翠绿色的瞳孔倒映着跳动的火焰,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尔瓦博士终于放下了记录板,靠着一堆碎石,闭上眼睛。他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难得地显得有几分柔和。
而雷奥尼斯,那个倔强的男人,终于放弃了再次坐起的尝试,躺在担架上,瞪着穹顶发呆。
“……艾尔。”他突然开口。
“嗯?”艾尔睁开眼睛,声音很轻。
“下次再这么乱来,”雷奥尼斯的声音沙哑却认真,“我打断你的腿。”
艾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篝火噼啪作响。
地下大厅里,古老符文的光芒与火光交织,照亮了每一张疲惫却安详的脸。
封印核心在缓慢旋转,如同一个终于安睡的巨兽,在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
而在这地底深处,在这距离地面不知多少米的黑暗之中,几个人类、一个半身人、一个精灵,围坐在火边,互相靠着,睡着了。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阿特拉的军队推进到了哪里。
不知道“六芒星”还有多少阴谋在等着他们。
不知道那被重新点燃的希望火种,究竟能燃烧多久。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还活着。
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篝火渐渐暗淡。
艾尔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盖上了一件什么东西。那东西粗糙、厚重,带着熟悉的气息——是格鲁姆大师的外袍。
他听见老半身人低声嘟囔着什么,像是某种古老的矮人语,像是祝福,又像是咒骂。
然后,他感觉到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那手上带着草药的味道,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是罗拉娜。
最后,他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爱丽丝的声音,带着疲惫,带着哭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他从未听过、又似乎听过的、极其柔软的东西:
“笨蛋……下次不许这样了……”
艾尔没有睁开眼睛。
但他的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地上扬了一点点。
第二天,一大早勉强恢复行动的众人带着被他们用简易担架抬出来的艾尔和雷奥尼斯匆匆回到了防线,联军还在与阿特拉王国对峙。联军防线后方的一座野战医疗帐篷内,艾尔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双眼半阖,望着帆布穹顶上某个不存在的点发呆。
他的身体还远未恢复。昨天的透支太过严重,魂栖之冠至今沉寂如死物,魔力回路里空空荡荡,连最基础的冥想都无法进行。但比起昨晚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现在至少——他还活着,能思考,能呼吸,能感受到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的、带着硝烟味的冷风。
帐篷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帘子被猛地掀开,刺眼的阳光伴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同涌入。
威廉·伯拉罕——龙王国的铁血公爵,爱丽丝的祖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亲卫,每个人的铠甲上都带着战斗的痕迹,显然是从前线直接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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