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他“看见”了那条河。
伊恩说得没错——那确实是一条河。一条很宽很宽的河,‘玛娜之河’虚影出现在艾尔脑海中。
银白色的魔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从丹田出发,向上流向心脏,向下流向四肢,向外流向皮肤表面的每一个毛孔。它们不再是地下遗迹时那股狂暴的、随时可能撕裂一切的洪流,而是被驯服的、有序的、听从指挥的力量。
但艾尔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些魔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他的身体至今还没有完全适应。它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现在很安静,很驯服,但只要笼子出现一道裂缝,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确保笼子足够坚固。
意识触须缓缓延伸出去,探向那些最脆弱、最细微的经脉壁。每一条裂纹,每一处薄弱点,每一块刚刚愈合的疤痕——他都要亲自确认,亲自检查,亲自加固。
就像工匠检查自己的作品,就像园丁照料自己的幼苗。
疼。
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细微的刺痛,像无数根针在身体里轻轻刺入。但他已经习惯了。和地下遗迹那二十秒比起来,这点痛,不值一提。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帐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苍白,但不再颤抖。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魔力在经脉中加速流动,感受着那种充实而稳定的力量感。
“还不够。”他轻声说,“但……快了。”
——
第二天。
格鲁姆大师的帐篷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中间的地上,铺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着每一个“勇者”出现的位置,每一个死亡的时间,每一个战斗的细节。
“宫本十藏。”格鲁姆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上次交手,他的弱点在左肋。但那种家伙,吃过一次亏,下次一定会改。”
“所以不能依赖。”米迦勒点头,“需要观察,需要适应,需要——”
“需要临场反应。”艾尔接过话头,“第一招试探,第二招确认,第三招致命。不能再多了。”
“达米安·福斯特。”罗拉娜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那里标注着一个问号,“刀之勇者。关于他的信息太少了,只有两次目击记录,没有详细战斗描述。”
“我听其他士兵说过这个名字。”雷奥尼斯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几天前有力多了,“是北方边境战场那边过来的。据说他曾经一个人屠过一整支佣兵团,用的是那把比他本人还高的巨剑。”
“那种武器,速度应该不快。”爱丽丝皱眉。
“速度不快,但范围大。”艾尔摇头,“而且,越是看起来笨重的对手,越可能有隐藏的杀招。不能轻敌。”
“伊恩·杜邦。”格鲁姆的手指移向最后一个标记,那里标注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咒之勇者。这个名字,老夫听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半身人的脸色很难看——那是只有在面对真正麻烦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三十年前,南方有个小镇,叫黑水镇。”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夜之间,全镇三百多人全部死了。不是被杀,是……莫名其妙地死了。没有伤口,没有中毒,没有任何外伤。法医验尸的时候,只发现一件事——”
他顿了顿。
“所有人的心脏,都变成了黑色。像墨水染过一样。”
帐篷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格鲁姆说,“但老夫后来听一个老同行提起过,说那不是什么瘟疫,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一个人在做实验。”
“实验?”爱丽丝的声音发紧。
“实验一种新的杀人方法。”格鲁姆的目光落在艾尔身上,“那个人,就是伊恩·杜邦。那一年,他十七岁。而他现在又摇身一变,变成了阿特拉王国的‘勇者’……”
艾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谨慎”,只是说“知道了”。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
第三天。
艾尔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方阿特拉军营的方向,从日出坐到日落。
那石头很大,很平,刚好能容一个人盘膝而坐。它位于营地最边缘,再往外几十步,就是开阔的荒野和远处的山丘。
没有人打扰他。
士兵们远远地看见那个身影,都会自觉地绕开,或者放轻脚步。偶尔有人想过去搭话,就会被身边的人拉住——“别去,他在想事情。”
爱丽丝在他身边坐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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