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空,像一柄从深渊刺出的剑,直直插进天穹。
那一瞬间,整个联军营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战马最先崩溃。那些跟随主人们征战数月、见过无数次血与火的战马,此刻却像见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疯狂地踢踏着马厩的围栏,嘶鸣声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喉咙。三个马夫冲上去试图安抚它们,却被一匹受惊最烈的战马一蹄子踢翻在地,肋骨断了三根,当场昏迷。
然后是狗。营地里养的那些用来警戒的猎犬,原本是狼的远亲,天不怕地不怕的畜生——此刻却全部趴在地上,头埋进前爪里,浑身发抖,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无论士兵们怎么踢怎么拽,它们就是不起来。
最后是人。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握着武器,望着那个方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惊呼。甚至没有人吞咽口水。
他们只是站着。
看着。
脸上是一种介于惊惧和茫然之间的表情。
一个年轻士兵的武器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望着那道缓缓消散的光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冷的,沉的,像从海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暗流。
它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形状,却比任何有形的恐惧更可怕。因为它攻击的不是肉体,而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勇气,也许是希望,也许是那种“明天还会到来”的笃定。
一个老兵忽然蹲下身,开始剧烈地干呕。他参加过十七次战役,见过尸山血海,曾被敌人捅穿肚子还能笑着把肠子塞回去继续战斗。但此刻,他蹲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干呕。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用尽全力,对抗那道光芒带来的、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艾尔站在营地边缘,一动不动。
魂栖之冠在他额间震颤得越来越厉害。不是恐惧的震颤,是共振——像两根琴弦,同时奏响了同一个音符。银白色的光芒从冠冕上流淌下来,沿着他的脸颊、脖颈、肩膀,一路蔓延到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那层光膜,正在和远处那道幽蓝的光柱遥相呼应。
对峙。
像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隔着数十里的夜空,无声地宣战。
爱丽丝站在他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她没有说话。从光柱亮起到现在,她没有说一个字。她只是攥着他的衣袖,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截衣袖皱成了一团。
那不是害怕。
那是——确认。
确认他还在。确认他还是他。确认那道幽蓝的光芒,没有把他变成别的什么人。
艾尔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抬头。她只是攥着他的衣袖,把脸埋在他肩侧,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艾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没有抽回袖子,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有点凉,指尖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了握。
爱丽丝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光柱终于消散了。
夜空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天边残留的那一抹幽蓝,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抹幽蓝没有消失,只是凝固在那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俯瞰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
营地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先是低低的私语,然后是三三两两的议论,最后是整个营地的喧嚣——仿佛所有人都想用声音来驱散那道光芒留下的阴影。
战马还在嘶鸣,但已经没有那么疯狂了。猎犬还在发抖,但至少把头从前爪里抬起来了。那个干呕的老兵站起身,抹了抹嘴角,骂了一句什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武器。
他们活过来了。
艾尔收回目光,转身。
“格鲁姆。”
老半身人拄着法杖走过来。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不是因为腿脚不便,是因为他也在对抗那道光芒留下的余威。但他走过来了,稳稳地走过来了,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和年轻时一样的火焰。
“什么事?”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艾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清晰得让周围几个偷听的士兵立刻挺直了脊梁,“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单独行动,巡逻队增加三倍,岗哨全部换成老兵。今晚的值夜军官,让他们来见我。”
格鲁姆点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艾尔叫住他。
老半身人回过头。
“把米迦勒、罗拉娜、雷奥尼斯他们都叫来。还有阿尔瓦博士。”艾尔顿了顿,“我有事要商量。”
格鲁姆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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