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动了。法杖挥出,这一次没有风刃,没有魔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击——快,准,狠。法杖砸在斯内普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断剑从他手里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
斯内普站在那里,手垂着,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他没有叫,没有哼,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艾尔。
然后他动了。用那只断了的手。
他向前走了一步,用那只断了的、弯折着的手,握成拳,朝艾尔打过去。那拳头很慢,慢得像一个孩子在挥拳。没有力道,没有速度,什么都没有。只是打过去。
艾尔看着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他没有躲。拳头打在他胸口上,轻得像一片落叶。
斯内普站在那里,拳头抵着艾尔的胸口。他的腿在发抖,脸白得像纸,血从身上好几个地方同时流下来。他的眼睛里,那个微弱的光,还在亮着。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跪下去,像一座终于撑不住的塔。手从艾尔胸口滑落,垂在身侧。血从他身上流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片。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灰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艾尔低下头,看着他。
“你输了。”艾尔说。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在撑着自己,指节白得像要碎掉。他的肩膀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没有倒下。
内森跪在不远处,双手被绑着。他看着斯内普的背影,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却还没有倒下的人。他的眼睛红了。
“够了!”内森吼道,“够了!”
斯内普没有动。他的手还撑在地上,指节白得像要碎掉。
艾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和斯内普平视。
“为什么?”艾尔问,声音很轻,“你刚才说想活着。为什么还要打?”
斯内普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垂下的头发后面传出来,很轻,轻得像风。
“因为……不能就这样被抓。”
他顿了顿。
“内森说过……要突围。”
内森跪在不远处,双手被绑在身后。他听见这句话,浑身一震。那个“突围”,是他三年前说的。那时候他们刚从树林里出来,身后是追兵,身前是悬崖。他对斯内普说:“我们要突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带路的人,是那个把刀磨利了、指着一个方向说“往那儿走”的人。
“好了,等回到营地,请你们一五一十的交代清希尔薇·阿特拉还有宫本十藏和西园凉风的去向,”艾尔看着被抓获的两人说道:“还有希尔薇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内森·特纳先生你一定清楚……”
“哼!”内森挣扎着想站起身,但再次被背后的士兵压了下去,“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别做梦了!”
艾尔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斯内普,又抬头看向内森。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膝盖磕在碎石上,但他还在挣,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还没有驯服的野兽。
“希尔薇·阿特拉。”艾尔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个很久远的、已经没有人记得的名字。“你以为就我们一路追兵吗?可别忘了她现在是过街老鼠,是大陆公敌,你以为还是以前的阿特拉王国摄政公主吗?!”
内森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一下,但艾尔看见了。他的瞳孔缩了一瞬,呼吸停了一拍,肩膀上的肌肉绷紧了一寸。那些变化很小,小到旁边的士兵根本没有注意到,但艾尔注意到了。他看了内森很久,久到风把枯草吹倒了又扶起来,久到远处的乌鸦又叫了三声。
“你知道她在哪里。”艾尔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
内森没有说话。他的嘴闭着,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褐色的壳。他的眼睛看着艾尔,看着那张年轻的、戴着冠冕的、面无表情的脸。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久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久到他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棵树。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艾尔看着他,没有动。法杖还握在手里,水晶上的光芒已经暗下去了,变成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那光照在内森脸上,照出他额角那道刀疤,照出他颧骨上那块淤青,照出他下巴上那撮花白的胡茬。那张脸上有太多的伤痕,太多的沧桑,太多的被时间磨损的痕迹。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块被烧到最后的炭,你以为它要灭了,但它还亮着。
“宫本十藏。”艾尔又念了一个名字。
内森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是一下,但艾尔看见了。那一下眨得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闭上眼睛之前,还想再看一眼什么。他的睫毛上有血,血干了,把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像针一样硬。眨眼的时候,那些硬了的睫毛扎进下眼睑里,疼得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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