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杂役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过去。傍晚时分,雨势稍歇,天色却比之前更加阴沉,浓云低压,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黄惊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剑宗最偏僻角落的、紧挨着柴房的小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还有墙角堆着他从家里带来和平时收集的各类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的草木清香。这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他点亮油灯,就着微弱的光晕,开始整理晾晒在桌上的几种草药,准备配制一些常用的金疮药。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也是他在这剑宗之内,唯一能感到自己还有点用处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除了风声雨声,已是万籁俱寂。就在黄惊配完药,吹熄油灯,准备和衣躺下的时候——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撞击声,从他窗户的方向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糊窗的桑皮纸上。
黄惊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坐直身体,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雨声。
是错觉?还是被风吹落的树枝?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个心跳的时间。就在他稍稍放松,以为是虚惊一场时——
“嘶啦……咯……”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用指甲在艰难抠刮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极其微弱、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喘息。
声音,就来自他那扇薄薄的木窗外。
黄惊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死死盯着那扇窗户,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窗棂轮廓。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是谁?
他咬着牙,鼓足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颤抖着手,轻轻拨开插销,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着雨水的湿冷,猛地灌了进来!
借着云层缝隙里透出的、那一点惨淡的微光,黄惊看见一张惨白如纸、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脸,紧紧贴在窗台下!那双曾经明亮、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有些涣散,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痛苦,还有一丝……焦急?
是大师兄,赵乾!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对谁都彬彬有礼,甚至在他这个杂役弟子被刁难时,还会出言维护几句的大师兄!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风采?头发散乱,衣衫破碎,胸口处一片可怕的暗红,仍在不断洇出鲜血,将身下的泥地染得一片狼藉。他的一只手死死抠着窗沿,指甲翻裂,露出下面的白骨。
“大……师兄?!”黄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忙想要推开窗户。
“别……别出声……”赵乾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濒死前的急促和力量,“走……快走……黄……惊……”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
“他们……为……八剑……来了……”
八剑?!
黄惊如遭雷击,藏剑阁那本笔记上的字句轰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宗门……完了……师父……他们……”赵乾的眼神开始迅速黯淡下去,他似乎在用最后一点生命力支撑着,一只手艰难地、颤抖地抬起,伸向黄惊,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拿着……逃……去……后山……禁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别……信……任何人……”
那只沾满鲜血和污泥的手,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那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了黄惊因恐惧而僵直的手中。随即,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赵乾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漆黑的天幕,凝固了最后的警示与不甘。
黄惊大脑一片空白,握着那冰冷物事的手抖得厉害。他甚至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思考,远处,几声凄厉短促的惨嚎划破雨夜,紧接着,便是兵刃交击的锐响、建筑物倒塌的轰鸣,以及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如同鬼魅呼啸般的奇异声响,骤然爆发开来!
火光,在多个方向同时亮起,迅速蔓延,将阴沉的天际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红!
厮杀声、怒吼声、临死的哀鸣,如同潮水般涌向这偏僻的角落。
完了!宗门真的出事了!
黄惊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关紧窗户,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窗外大师兄的遗体,也顾不上换衣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床边,一把抓起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装着各种药材和自制药散的灰布药囊,胡乱地将桌上尚未收拾的几包药粉塞了进去。
就在他系紧药囊带子,准备冲向屋后那片通往深山的密林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药囊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硬硬的,长条状的,绝不属于这里面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探进去,摸到了那样东西——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独特的、非金非玉的质感,形状……像是一柄短剑的剑柄。
是大师兄临终前塞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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