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满仓,这位国营饭店的后厨大班长,正端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坐在后厨门口的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一边喝着浓茶,一边抽着他那杆用了多年的老烟枪。
他正美滋滋地吞云吐雾,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牵着一头毛驴,从后门走了进来。
孙满仓眼睛一亮,立马把烟枪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
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哎哟!海山兄弟!你可算是来了!哥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都快把你盼成望夫石了!”
他这话说得夸张,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
陆海山笑着将驴车上的缰绳拴在旁边的柱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孙哥,这不是忙着抗旱嘛,队里的事多,一直抽不开身。”
他从车上提下一个用草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麻袋,递了过去。
“这不,今天一得空,就立马给你送过来了。”
孙满仓接过麻袋,只觉得手上一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草绳,往里一瞧——好家伙!
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菌类特有鲜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孙满仓顿时眼睛都瞪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那几个布袋子里,装着的竟全是如今市面上千金难求的山货!
一个袋子里是颜色金黄、菌盖肥厚的松茸,还有几丛灰扑扑、长相奇特的野生菌菇,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另一个袋子里,则是刚从土里挖出来、还带着湿润泥土的新鲜竹笋。
根根饱满,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还有一个袋子里,装满了水灵灵的野菜,在这干旱的季节里,绿得简直有些不真实。
最让孙满仓惊喜的,是最后一个麻袋。
陆海山一解开,里面赫然是几只被捆住了后腿的野兔!
一只只都养得膘肥体壮,毛皮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在食物充足的环境下长大的、
此刻正蹬着腿,不安分地挣扎着。
“好家伙!”孙满仓倒吸一口凉气。
又惊又喜地看着陆海山,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海山兄弟,你……你这是把整座山都搬来了吧?”
“你这些好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松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那股独特的霸道香气,让他这个做了半辈子菜的大厨都心醉神迷。
“现在全县都闹干旱,别说山上了,就连地里的野草都快枯死了!
“你这儿倒好,居然还能弄到这么水灵的野菌子和竹笋,还有这几只肥兔子!”
“这……这可真是稀罕物啊!”
孙满仓的震惊并非夸张。
持续的干旱对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植物枯死,动物迁徙,整个江城县的食材供应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国营饭店作为县里的门面,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菜单上的菜品已经是一减再减。
陆海山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含糊其辞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孙哥你放心,东西的来路绝对干净,品质也包你满意。”
孙满仓也是个聪明人,见陆海山不愿多说,便立刻心领神会。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门路,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能耐人都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本事。
他只要能拿到货就行,至于货是怎么来的,追问得太清楚,也没必要。
他不再追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赶紧招呼后厨歇着的伙计过来。
“小李,快!拿秤来!把这些宝贝都给称清楚了!”
伙计们闻声而来,看到这些稀罕的山货,也是啧啧称奇。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量、点数目。
很快,账就算了出来。
菌子、竹笋、野菜,再加上那几只野兔,按照之前两人说好的、略高于市场收购价的价格,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三十四块五毛钱。
孙满仓十分爽快,直接从自己兜里摸出三十五块钱,塞到陆海山手里。
“拿着,兄弟!零头就不用找了!”
他一边掏钱,一边由衷地感慨道:“海山啊,你送来的这些东西,对咱们饭店来说,可真是及时雨啊!”
“你都不知道,刘经理这几天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再要是弄不到像样的食材,咱们国营饭店怕是真得天天改卖蒸红薯馍馍待客了!”
陆海山接过钱,顺手揣进兜里,笑着拍了拍孙满仓的肩膀,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满仓哥,你放心,还是咱们以前的老规矩。”
“只要我那边能弄到好货,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你,保证优先给你送过来。”
这话听得孙满仓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陆海山这是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在处。
孙满仓热情地拉着陆海山说道:“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兄弟,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别走了,就在后厨这儿,咱哥俩整两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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