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依旧隐藏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人气涌动。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黑市外围那些零散的摊点前停了片刻,扫了一眼物价。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大米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八毛钱一斤,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猪肉更是夸张,直接飙到了一块五。
比国营肉联厂贵了足足一倍,就这样还被疯抢。
看来,随着旱情的持续,老百姓手里的余粮越来越少,恐慌情绪已经开始蔓延了。
陆海山心里有了计划,催着毛驴加快了脚步。
回到二大队,他顾不上吃晚饭,直接把黄二刀叫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院子里,陆海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下。
开门见山地问道:“二刀,我问你个事儿。”
“咱们民兵连里,有没有哪些兄弟,面孔比较生,平时很少去公社或者县城,外面人基本不认识的?”
黄二刀闻言一愣,不知道陆海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挠了挠头,仔细地想了想,才回答道:“海山哥,咱们民兵连的兄弟,大部分公社的人都认识。”
见陆海山眉头微蹙,黄二刀话锋一转。
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人选。他不是咱们民兵连的,但要说打架,绝对没问题,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似的。”
“也是咱们二大队的人,你肯定也认识。”
陆海山来了兴趣:“哦?是谁?”
黄二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表弟,李昌龙。”
“李昌龙?”
陆海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高大敦实的年轻人形象。
陆海山想起来了,说道:“噢……是他啊。”
“我记得他,个子很高,快一米八了,就是人有点闷,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他是咱们二大队的社员,跟你家是表亲,在村里挺老实的,就是力气大得吓人,人也年轻。”
对于李昌龙,陆海山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冬天修水渠的时候。
那小子一个人就能扛起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条,干活从不偷懒。
但就是闷葫芦一个,别人说十句,他回不了一句。
陆海山看着黄二刀,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追问道:“你给我推荐你这个表弟,他……到底靠不靠谱?”
“我要办的事,可是需要靠谱的。”
听到陆海山问话里的严肃,黄二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他挺直了腰杆,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一阵闷响。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说道:“队长,你放心,绝对靠谱!”
“我黄二刀拿我的人格担保!”
他看着陆海山,眼神里满是真诚:“不瞒您说,我这个表弟,心里一直特别仰慕您。”
“从您带着咱们修水渠、搞滴灌,他私底下跟我念叨过好几回,说您是真有本事、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人。”
“他早就想进民兵连,或者干脆就跟着您做事。”
黄二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又带着几分自得地说道:“不过,队长您也知道,我黄二刀不是那种利用职权搞裙带关系的人。”
“他是我亲表弟不假,但正因为是亲戚,我才更要避嫌。”
“他跟我提了好几次,想让我帮着在您面前说说好话,我都给顶回去了,没答应他。”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变相的表功。
说明他黄二刀是个公私分明、值得信赖的下属。
陆海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二刀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道:“海山哥,我这表弟,是真跟我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别看他闷声不响的,但做人绝对有担当,做事也踏实得很,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就说去年秋收后,公社催着交公粮那事儿吧。”
“家家户户都想把差点的粮食先交上去,把好的留自家吃。:
“可就那节骨眼上,他家粮仓闹了耗子,一麻袋最好的麦子,被啃得乱七八糟,剩下的好多都是空壳子。”
“他爹妈急得直跳脚,想着反正混在里头也看不出来,就这么交上去算了。”
“可我那表弟硬是不同意,说交公粮是大事,不能糊弄国家。”
“他愣是连夜带着他媳妇,俩人把那一大麻袋麦子重新筛了一遍,把所有空壳、瘪壳的全都挑出来扔了喂鸡。”
“最后算下来不够数,他二话不说,硬是把自己家藏着当余粮的口粮给补了进去,凑足了数,第二天一早就交到公社去了。”
黄二刀说完,看着陆海山,总结道:“为这事儿,他爹还骂他是个死脑筋的犟驴。”
“可我觉得,就冲这股子实在劲儿,这人品就差不了!”
陆海山听完,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赞许。
在这个普遍想着占集体便宜的年代,能有这种觉悟和行为的人,确实不多见。
一个连交公粮这种小事都不肯弄虚作假的人,其人品的底色,基本就可以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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