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银色光隙的刹那,并非想象中天旋地转的传送眩晕,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被无穷无尽的“死寂”与“虚无”包裹的感觉。
周长明感觉自己的五感在瞬间被剥离了大半。视觉所见,是一片没有光源、却并非纯粹黑暗的“灰蒙蒙”,仿佛所有色彩与光线都被抽离,只余下事物最本质的轮廓与灰影。听觉消失,万籁俱寂,连自身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微不可闻,唯有神魂层面能接收到一种低沉、恒久、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虚空脉动”。嗅觉与味觉同样失效,空气中没有任何气味,只有一种干燥、冰冷、仿佛万年古墓深处尘灰的“质感”,直接作用于神识感知。
最为沉重的是无处不在的“压制”。不仅仅是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更有一股强大、古老、带着浓郁“终结”与“归寂”意味的法则力量,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这股力量无差别地压制着一切“生”的气息,排斥着一切外来的、活跃的能量与法则。周长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异常滞涩,虚界与外界的联系被极大削弱,连最基础的引动星辉都变得困难重重。若非他早已将秩序道韵与虚界本源深深烙印在每一分灵力与神魂之中,恐怕此刻连维持基本的护体灵光都要耗费数倍力气。
他稳住身形,神识竭力向四周探去。在这极端压制下,神识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方圆百丈,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模湖而迟缓,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察世界。
好在,另外两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就在附近。左侧约三十丈处,玄玑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清蒙蒙的“太清玄光”,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万法不侵的意味,将那无处不在的死寂压制力悄然排开尺许。右侧二十余丈,月璇仙子身畔月华依旧,但那月华在此地显得格外清冷孤高,仿佛寒夜中唯一不被黑暗吞噬的冰轮,兀自散发着恒定而坚韧的光晕。
三人几乎在站稳的瞬间便已靠拢,呈三角阵型互为犄角。玄玑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形制古朴、灯焰如豆的青铜古灯,灯焰呈现一种温暖的昏黄色,光芒仅能照亮周围十丈方圆,但这光芒似乎对幽冥死寂之力有着奇特的安抚与排斥效果,灯光所及之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制感明显减轻了几分。
“此处便是幽冥海墟外围了。”玄玑子传音道,声音直接在三人心神间响起,避开了此地诡异的法则干扰,“此灯乃‘引魂灯’彷制品,虽无原版接引亡魂、照见幽冥之能,但其一点‘长明魂火’,可暂时抵御此地‘寂灭法则’对生灵魂魄的侵蚀与压制,亦能略微驱散‘墟雾’,照亮前路。然灯火消耗甚巨,不可久持,我等需尽快寻一处相对稳定之落脚点。”
周长明与月璇皆微微颔首。周长明尝试运转《小周天星辰诀》,发现与外界的星辰感应几乎完全断绝,唯有虚界内那枚“本命星辰”还能提供微弱但持续的星辉灵力,支撑着自身消耗。他心中凛然,此地法则果然特异,对依赖外界灵气的修士极不友好,也难怪玄玑子强调需炼虚修士方可入内——唯有炼虚修士初步构建了自身虚界,拥有了相对独立的能量循环与法则根基,方能在此等绝地支撑较长时间。
月璇仙子则抬起素手,指尖月华凝聚成一根纤长的光线,轻轻点向前方灰蒙蒙的“墟雾”。光线没入雾中数尺,便如同泥牛入海,迅速暗澹、消散。“墟雾能吞噬灵光与神识,可视范围极窄。‘定星盘’在此地亦受干扰,只能勉强辨明大致方位,无法精细导航。”她清冷的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凝重。
三人不再多言,以玄玑子手持引魂灯在前,月璇居中策应,周长明殿后,保持着紧密阵型,缓缓向前方那无边无际的灰雾中行去。
脚下并非虚空,而是一种坚硬、冰冷、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土地”。低头看去,那是一种灰败中透着暗沉的色泽,非石非土,更像是某种能量与物质在极致死寂环境下凝结成的特殊“墟壤”。墟壤之上,零星散布着一些同样色泽暗沉的、扭曲怪异的植物残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植物的话。它们大多只剩下焦黑的枝干,形态狰狞,早已失去所有生机,却异常坚韧,脚踩上去发出“喀嚓”的轻响,如同踩碎了万载寒冰。
前行不过百步,前方墟雾忽然一阵翻涌。
玄玑子立刻停下脚步,引魂灯灯光微微向前倾照。只见灯光边缘,灰雾之中,隐隐绰绰浮现出几道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并非实体,而是由更浓的灰雾与丝丝缕缕暗红色流光凝聚而成,轮廓模湖,大致呈人形,却肢体不全,姿态怪异,在原地无声地徘回、晃动,散发出浓郁的悲伤、不甘、怨愤与……空洞的死寂。
“残念执影。”玄玑子传音道,“乃上古陨落于此的生灵,其神魂碎片在秘境法则与漫长岁月作用下形成的特殊存在。灵智混沌,大多只余下生前最强烈的情绪或执念碎片,会本能地攻击靠近的‘生者’,吞噬其生气以维持自身不散。小心,勿让其触及身体或侵入识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