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义站在城头,目送着百姓远去,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他注意到,几名混在百姓中、试图趁乱前往兴中县报信的斥候骑兵,金军也并未拦截。“他们……是故意放走信使?”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 * * * * *
景和十三年正月初二,午时。
营州州治,兴中县城,营州卫指挥使府邸。
赵承业手持两份血迹斑斑的战报,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一份是懿州城外第三大营全军覆没的噩耗,另一份是成州县第二大营被围、粮草尽毁的求援急报。他戎马半生,经历过无数风浪,此刻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他喃喃自语,脸色灰败。整个营州防线,经营数十年,固若金汤,为何在金军面前竟如纸糊一般?细作?他想过军中有金国细作,但层级应该不高,所能提供的情报有限。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亲自拟定、严密保管的营州防御详图及应急预案,早已被其侄外孙、二皇子轩辕景璋的心腹抄录,并作为投名状送到了金国皇帝完颜函普的案头。金军对营州了如指掌,每一步都打在了夏军的七寸之上。
“叔父!”一旁,营州镇守使赵宏毅(赵承业之侄)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焦急与愤慨,“成州危在旦夕,孙将军和八千将士等不了太久!我们必须立刻发兵救援!”
赵承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沙盘前。局势看似复杂,实则简单到残酷:仅凭兴中县的第一大营一万兵马,解不了成州之围。必须联合驻防建州的第四大营。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宿将的决断:“传令!命建州的第四大营指挥使张崇礼,即刻点齐兵马,轻装简从,速至兴中县与我会合!宏毅!”
“侄儿在!”
“你率兴中县三千府兵,严守城池,确保州治安危,不得有误!”
“侄儿领命!”赵宏毅躬身抱拳,随后立即转身去安排府兵集结,接管县城防务。
* * * * * *
景和十三年正月初四,午后。
东京洛阳,皇宫,景和帝寝殿。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药香弥漫,景和帝轩辕承铉半倚在龙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比前些时日清明了些许。轩辕明璃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正细心地为父皇调整着靠枕的角度,语气轻柔地讲述着流云帮早年经营中的一些趣事,试图驱散殿内沉闷的病气。
“……那时儿臣年纪小,跟着林家长辈去收丝,遇到地头蛇刁难,差点血本无归。后来还是靠着堂兄出的主意,联合了几家小商户,才勉强渡过难关。”明璃说着,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如今想来,虽是艰辛,却也磨练人。”
景和帝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上轻轻点着:“不易……商道如兵道,知进退,明得失……璃儿,你比朕想象中,更能吃苦。”
明璃见父皇精神稍好,又说起更让他高兴的事:“父皇,姑姑带回的那些新作物,在儿臣京郊的庄子里长势极好。那土豆,一株下面能结好几斤果实,佃户和来看的司农寺官员都惊呆了。今年秋收若能顺利,明年儿臣就打算把那十几万亩地都种上,若能推广开来,我大夏再无饥馑之忧。”
景和帝眼中果然亮起欣慰的光芒,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慌乱的脚步声!内侍省都知几乎是跌撞着闯入,手中捧着一封插着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赤羽檄文,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下!殿下!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营州……营州急报!”
明璃的心猛地一沉,霍然起身,快步上前接过檄文。火漆完好,印信无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每看一行,她的脸色就白一分,握着军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念……”龙榻上,景和帝微弱却坚持的声音传来。
明璃咬了咬下唇,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却依然掩不住那丝颤抖,将军报内容念出:“景和十三年正月初一急报:腊月廿九夜,营州边军第三大营于懿州城外遭金军突袭,全军覆没,指挥使郭勇毅殉国……同日,成州县遭火攻,粮仓被焚,第二大营被困……”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寂静的殿中。景和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明璃急忙上前扶住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父皇!父皇保重龙体!”她哽咽着。
景和帝抓住女儿的手,指甲几乎掐入她的皮肉,断断续续地,用尽力气说道:“前线……要信明凰……她……能稳住……朝堂……你要……当心……败得……太蹊跷……必有……内奸……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