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科学热情与历史宿命的感慨:“因为星辰距离我们极其遥远,光线传播需要时间。我们此刻看到的星光,可能是它数十、数百甚至数千年前发出的。像这样有机会提前数十年锁定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前身,并持续观测其完整爆发过程的机会,在人类……不,在智慧生命的历史上,恐怕十万年都难得一遇。”
明璃听得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沈清韵话语中的郑重与向往。沈清韵继续低语,仿佛在自言自语:“夏元一八七年……那时,臣六十七岁,陛下六十九岁。希望……还能是‘有生之年’吧。”她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虚空,“至于历史上另一颗更着名、被后世称为‘天关客星’的爆发,要等到夏元二三五年了。那时,我们怕是都没机会亲眼见证了。”
听到沈清韵谈及未来时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淡淡伤感,明璃心中微动。她不太明白观测星星为何会引发如此情绪,但本能地想要安慰:“清韵,何必如此感怀?未来之事,谁能尽知。便是真到了那时,朕与你,未必不能亲眼看到。即便……即便真看不到,能提前知晓,留下观测之法与记录,令后世得窥天机,亦是功德。”
沈清韵闻言,转头看了明璃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陛下说的是。只是……臣近来时常觉得,臣对‘未来’的那点预知能力,差不多快要失效了。”
她仰头望着星空,声音飘忽:“我们正在推动的工业革命,会释放大量烟尘、改变大气,必然会影响气候。臣记忆中那些关于未来某年大旱、某地洪水的记载,恐怕已经不准了。下一次臣记得有明确记载的大范围旱灾,本应在十余年后,但如今工业化进程已启,其影响足以改变灾害发生的时间、地域甚至规模。至于地龙翻身(地震)……那更是动辄数百上千年周期的地质活动,臣所知的那点零星记载,离现在太久,届时城市建设、大型工程等都足以影响其发生的时间。”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望远镜那冰冷的镜筒上:“或许,唯有这头顶的星辰,是臣所能‘预言’的最后一些确定事件了。因为它们的光芒,早在数百、数千年前就已出发,穿越茫茫太空抵达我们眼中。无论地上王朝如何更迭,技术如何爆炸,人间如何变迁,都无法影响这些早已在宇宙深处发生、其信息正在途中的事件。观测它们,是臣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乡’,最后一点确定的联系了。”
明璃静静地听着,虽然对“工业影响气候”、“光传播需要时间”等概念只能理解个大概,但她渐渐明白了沈清韵突然感慨的缘由。这不是简单的伤春悲秋,而是一个孤独的穿越者,在逐渐失去对“已知未来”的掌控感后,产生的深层迷茫与乡愁。她迟疑了一下,直接问道:“清韵,你……可是想家了?或是觉得,如今诸事繁杂,与当初设想不同,感到……无力?”
沈清韵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头,承认道:“陛下明察。想家……或许吧。虽然臣早已接受再也无法回去的现实,也一直在努力适应、尝试改变和建设这个世界。但现实的难题,诸如土地兼并隐忧、技术推广阻力、官员新旧博弈、乃至陛下您自身的重重压力……常常让臣感到力不从心。每日埋首于工部文书、技术细节、朝堂协调这些繁琐事务中,有时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似乎离最初那些关于‘推动文明进步’、‘探索未知世界’的理想和梦,越来越远了。”
明璃看着沈清韵在星光下显得有些寂寥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理解沈清韵的烦恼,那是一种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泥沼时的普遍困境。但她自己身陷皇权漩涡,每日权衡算计,又何尝不是离某些初心渐行渐远?她张了张嘴,却不知此刻该说什么才能宽慰对方,又能不显得虚伪或苍白。
沈清韵似乎也不愿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她深吸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振作精神,走到望远镜旁,熟练地转动几个手轮,镜筒缓缓移动,指向了西方天空一颗明亮的黄色星辰。
“陛下,不说这些了。来,看看这个。”她调整好焦距,再次示意明璃观看。
明璃凑近目镜。这一次,视场中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柔和光环的淡黄色圆盘!圆盘周围,环绕着一圈明显与主体分离、薄如蝉翼、美丽得令人心悸的光环。更仔细看,圆盘表面似乎还有着深浅不一的平行条纹。而在圆盘附近,还有几颗更小的光点,如同忠诚的卫士,静静悬浮。
“这……这是?!”明璃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土星。”沈清韵微笑道,带着一丝分享奥秘的满足,“带着它着名的光环,还有几颗较大的卫星。这样大口径的望远镜,才能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些细节。陛下觉得如何?”
“鬼斧神工……不,是天工造化,竟有如此奇景!”明璃喃喃道,再次俯身观看,久久不愿移开视线。那静谧而壮丽的土星影像,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暂时涤荡了她心中积压的烦闷与沈清韵带来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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