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城的巨变尘埃初定,风暴的中心人物正经历着情感废墟上的重逢与沉重告别时,千里之外的阳城,生活依旧沿着它固有的、略显缓慢却充满韧性的节奏流淌。
冬日的阳光,透过清冽的空气,洒在这座北方小城的街道上,带着一种与江城截然不同的、干燥而明亮的质感。
陈潇的离开,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终将归于平静,但湖水本身,却因那颗石子的投入,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阳城一中的课间,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刘星雨刚从数学老师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几道刚被指点过的难题解析。
她坐回座位,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面——笔记工整,课本按照科目和进度码放得一丝不苟。
一个女生探过头来,指着她笔袋上一枚小小的向日葵挂饰,笑着问:“星雨,这个好可爱,在哪买的?”
刘星雨低头看了看那枚用黄色丝线编织的、略显朴拙的向日葵,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自己编的。”
这是她在陪陈奶奶散步,听了那番关于向日葵的话后,回去自己琢磨着编的。
不精致,但看着它,心里就会有种朝着光亮生长的踏实感。
女孩拿出一张印着江城地标性建筑——跨江大桥夜景的明信片时,她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快了一拍。
明信片很普通,旅游纪念品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
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问候,没有细腻的情感倾诉,只有一行用黑色中性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
?“一切安好,勿念。”?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潇”字。
没有日期,没有地址,甚至没有称呼。
但刘星雨看着这行字,看着那熟悉的笔锋,脸上却缓缓绽开了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阳光温度的笑容。
她知道,这简短的五个字,就是陈潇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平安讯号。
他很好,他在做他的事,他记得告诉她,这就够了。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捧着明信片反复摩挲,心跳加速,浮想联翩。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将明信片翻过来,再次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跨江大桥。
江城的夜晚,想必比阳城喧嚣许多吧。
然后,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封面素雅的日记本——这不再是记录少女隐秘心事的私密空间,将明信片轻轻夹在了最新一页的后面。
合上日记本,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牌上。
数字在一天天减少。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重新投入到刚才未完成的难题解析中。
眼神专注,心无旁骛。
陈潇很好,她也要很好。
他们的世界,曾经短暂交汇,如今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如同远方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山。
而她,要做的,是让自己这株向日葵,长得更高,更挺,开出属于自己的、饱满的花盘。
这才是对那份托付与期许,最好的回应。
阳城新规划的美食街尽头,一片原本荒废的旧厂房区域,如今被蓝色的施工围挡圈了起来。
围挡上喷绘着略显粗糙但色彩鲜艳的广告——“‘大锤烧烤城’即将盛大开业,阳城夜宵新地标!”
围挡内,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水泥搅拌机隆隆作响,切割机的噪音刺耳,工人们吆喝着搬运材料。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水泥和金属的味道。在这片嘈杂中,一个穿着沾满灰浆的旧工装、头发被安全帽压得乱糟糟的高大身影格外显眼——王大锤。
他正蹲在一堆瓷砖旁边,跟一个老师傅比划着:“李叔,这卫生间墙砖的缝,咱得再对齐点,不然不好看,还有这防滑地砖,样品我看了,摩擦力不够,得换那种纹路更深的。”
李叔抹了把汗,看着眼前这个以前只知道打架闹事、现在却对装修细节锱铢必较的“少东家”,既惊讶又有点佩服:“行,锤子兄弟,就按你说的办,你这眼睛,现在够毒的。”
王大锤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晒得黝黑的脸上格外醒目:“自己家的买卖,不上心不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向正在安装排烟管道的区域,“老张,这管道走向再优化一下,拐弯太多影响排烟效果,咱得保证店里空气流通……”
他几乎整天泡在工地上,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原本略显虚胖的身材,因为奔波劳累,结实精瘦了不少。
手上磨出了茧子,裤脚和鞋上永远沾着泥灰。盒饭和工人们一起吃,图纸和问题跟师傅们一起研究。
累吗,真累。
比打架累多了,心累,身体也累。
但王大锤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那里面不再是虚张声势的凶狠或无所事事的迷茫,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看着梦想从图纸和废墟中,一砖一瓦变成现实的兴奋与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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