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孱弱、战略被困、内部分裂、经济濒临崩溃……
这就是多尔衮接手的大清,一个看似还顶着帝国名头,实则已到了悬崖边缘的空壳。
殿外传来通报声,打断了多尔衮痛苦的沉思。
“皇上,礼亲王(代善)、贝勒岳托求见。”
“宣。”
多尔衮精神微微一振,坐直了身体。
代善是努尔哈赤次子,资历最老的亲王,虽然与其父汗和皇太极乃至多尔衮本人都有过权力纠葛,但在大清存亡之际,他的态度举足轻重。
岳托是代善长子,掌管正红旗,也是他要拉拢的重要实力派。
代善和岳托父子进殿行礼。
然后多尔衮一甩袖子,上前垂臂,腿弯曲,分别和代善、岳托左右肩膀轻轻碰撞,行了满洲打千礼,以示亲近。
代善明显苍老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沉静。
岳托则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礼亲王,岳托,不必多礼,看座。”多尔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如今的局势,你们也都清楚,不知可有良策?”
代善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皇上,请恕奴才直言,以我大清眼下之力,固守辽东,与汉军决一死战,绝无胜算,
洪承畴、萧旻非庸碌之辈,汉军新胜,士气正旺,更兼火器犀利,我八旗儿郎……唉。”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岳托接口道:“皇上,辽东已成死地,西、北俱是敌踪,南有关宁天险阻我,东面大海无路可走,
汉廷此番志在必得,必调动倾国之力,我军困守于此,结局唯有被慢慢绞杀,或是在一场决战中玉石俱焚。”
多尔衮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那依你们之见,该当如何?难不成……要向汉人乞降?”
说出“乞降”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也不是不可以,汉人最讲那些仁德礼仪,没准还真能给自己争取时间休养生息。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旦这么做,自己第一个就会被抛弃。
“不!”
代善断然否定,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孤狼般的狠厉。
“我爱新觉罗子孙,宁可战死,绝不跪生,但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必须跳出去!”
“跳出去?往哪跳?”多尔衮追问。
代善与岳托对视一眼,由岳托沉声说出了那个他们父子反复商议、堪称惊世骇俗的计划:“朝鲜!”
“朝鲜?”多尔衮瞳孔一缩。
“对,朝鲜!”岳托语气变得急促而有力,“朝鲜虽为藩属,然其国弱兵疲,君臣昏聩,我大清曾数度征伐,皆获大胜,对其国情地理了如指掌,
如今我八旗兵力仍有部分在朝鲜北部威慑,当地亦有亲我之势力可为内应,
与其在辽东坐以待毙,不若集中我八旗最后之精华,以泰山压卵之势,突袭朝鲜王京,一举吞灭其国!”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简陋舆图前,手指点向朝鲜半岛:“朝鲜三千里江山,虽有山地,然南部沿海平原富庶,可提供粮饷,
其人口数百万,可掠为奴补充劳力兵源,更关键的是,其地偏居一隅,三面环海,仅北面陆路与我辽东及汉地相连,
一旦据有朝鲜,我大清便可凭借大海与山地作为屏障!”
代善补充道,语气阴冷:“汉军北地水师羸弱,难以跨海来攻,陆路仅鸭绿江一线,易守难攻,我等据朝鲜,
则可跳出汉军当前的陆上包围圈,辽东这块绝地,可以暂时放弃,甚至可以留给汉军,让他们去消化,
去面对那些不稳的海西女真和逃亡的包衣,而我大清,则在朝鲜休养生息,重整旗鼓,
朝鲜可作根基,隔海亦可与倭国(日本)贸易,甚至……将来未必不能以朝鲜为跳板,再图他举!”
这个计划的核心思想就是:放弃已成死局的辽东本土,通过征服相对弱小且熟悉的朝鲜,获取新的生存空间和喘息之机,利用地理隔绝对抗汉军的陆上优势,保全爱新觉罗政权和八旗核心力量。
不得不说,代善的眼光还是有的。
多尔衮听得心脏狂跳,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冒险,也太……诱人!
如同在漆黑的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火光。
放弃盛京,放弃祖宗龙兴之地?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决断,也会遭遇巨大的内部阻力,尤其是那些在辽东有大量田庄产业的贵族。
但相比于在这里等死,这似乎是唯一一条有可能延续国祚的道路。
“朝鲜,李倧虽然在盛京为质,但其国亦有数万军队,且有江华岛水师,
我军新败,士气不振,粮草不济,长途奔袭,能有几分把握?”
多尔衮冷静下来,提出关键问题。
岳托显然早有考虑:“正红旗在朝鲜北道已经营多年,可作先锋和内应,
集中两白旗、两黄旗残部所有能战之兵,再强行征发海西各部剩余丁壮,凑出三万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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