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的催促如同丧钟。
在绝对武力的胁迫和身家性命的威胁下,李倧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份屈辱的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随身携带的朝鲜国王小印。
笔落印盖,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灵魂。
他再也支撑不住,丢开笔,伏在案上,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撕心裂肺,哪里还有半分一国之君的模样。
多尔衮冷漠地拿起那份墨迹未干、沾染泪渍的“退位诏书”,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玩意,至少在名义上,他入主朝鲜就多了一层受禅的遮羞布,对于安抚朝鲜内部某些注重名分的士大夫阶层,或许有点用处。
“带下去,好生照看。”
多尔衮挥挥手,不再看那瘫软如泥的李倧一眼。
甲士将哭得几乎昏厥的李倧拖出了偏殿。
殿门重新关上后,多尔衮脸上的那一丝满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冷酷与杀机。
他将那份诏书递给多铎,低声吩咐:“找机会,处理干净,李倧,
还有他在盛京的所有子嗣、亲随,一个不留,记住,要做得像是意外,
朝鲜王族,不能留后患。等到了朝鲜,再慢慢清理那边的余孽。”
“臣弟明白!”
多铎眼中凶光一闪,郑重接过诏书。
解决了李倧这个名义上的障碍,多尔衮立刻召集了代善、岳托、范文程、刚林等核心心腹,进行最终的决策会议。
会议的核心议题就是:举族迁徙的具体方案、路线、时间,以及对辽东本土的最后处置。
“必须绝对保密!”多尔衮斩钉截铁,“在主力安全渡过鸭绿江之前,
决不能让汉人,尤其是东江镇的毛文龙和山海关的曹变蛟察觉我们的真实意图,
辽东各地,要制造大军云集、严防死守的假象,
老弱妇孺及部分财物,可先行分批秘密向鸭绿江方向转移。精锐战兵最后撤离,并负责断后和迷惑敌军……”
计划在密室内紧张地敲定。
然而,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此大规模的族群迁移准备,涉及数万人口、大量物资的暗中调动,即便再隐秘,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尤其是一些对前途感到绝望,或者与朝鲜方面有私下联系的满汉官员、包衣,在恐惧和利益的驱动下,开始暗中寻找退路。
数日后,一份语焉不详但指向明确的密报,通过特殊渠道,摆在了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的案头。
密报提及盛京方面异动频繁,八旗贵族家眷似有向东移动迹象,且朝鲜王李倧及其随从近日深居简出,形同软禁,更有传言涉及“退位”、“迁徙”等骇人听闻的字眼。
毛文龙是积年的老狐狸,盘踞东江镇多年,与朝鲜、后金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情报网络复杂。
他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怠慢,当即以最紧急的密件形式,将情报和自己的分析,直接呈送给新任辽东督师洪承畴。
宁远,督师行辕。
洪承畴仔细阅读了毛文龙的密报,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案。他并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或兴奋,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许久,洪承畴才缓缓开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侍立的心腹幕僚:“多尔衮,这是要金蝉脱壳,避实就虚,想拿朝鲜当救命稻草啊。”
幕僚低声道:“督师,此乃天赐良机,建奴内乱离心,自弃根本,
我军正可趁其迁徙混乱之际,或半渡而击,或直捣盛京空虚,必可建不世之功!”
洪承畴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半渡而击?谈何容易,
鸭绿江一线,山高林密,路径复杂,建奴既存此心,必有精锐断后,岂会让我轻易寻得战机?
直捣盛京,一座空城,有何意义?反而可能逼得狗急跳墙,令其迁徙之举更加迅速决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老辣政客的冷酷算计:“况且,陛下与朝廷之意,是要彻底根除建奴之患,
若我等此时逼得太紧,将多尔衮这数万穷寇死死堵在辽东,其必然做困兽之斗,
纵然能胜,我军伤亡亦必惨重,且辽东之地,经此最后血战,恐更加残破不堪,于战后恢复不利。”
幕僚似乎有些明白了:“督师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非纵也,乃驱鱼入渊,再行收网。”洪承畴眼中精光闪动,“朝鲜,三面环海,陆路唯鸭绿江一线可通,
建奴举族迁入,看似跳出了我陆上重围,实则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绝地!水师,我大汉北地虽有不足,
然封锁鸭绿江口,断其与辽东残部及倭国联络,却非难事,
待其在朝鲜立足未稳,内部因争夺资源,与朝鲜人矛盾而再生乱象之时……我大军再以泰山压卵之势渡江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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