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平看着自己这位搭档,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毛头小伙,跟着老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没一个孬种怂蛋,但凡遇到战事,一个个都嗷嗷叫着往上顶。
他略一沉吟,眼下码头防御体系完整,一个连防守绰绰有余,分兵增援确是必要。于是,他重重点头:“好!你带二排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迟滞敌军,固守待援,不是死拼!为老爷主力争取时间就是胜利!”
“是!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蒋二河立正敬礼,转身就要走。
“二河!”鲁平喊住他,补充道,“把加强给咱们连的那挺麦德森轻机枪给带上,还有那具五年式榴弹发射器也一并带上!多带些子弹和手榴弹!”
“是!”蒋二河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在这种时刻,强大的火力就是弟兄们生命的保障。
伴随着急促的哨子声中,第四步枪连一排两个班和二排两个班,外加一个三人机枪组已经迅速完成集结。
火光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紧绷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沉静的杀意。
蒋二河站在队伍前,朗声道:“兄弟们!老爷带着我们过上了吃饱穿暖、有尊严的好日子!现在,有人眼红了,想来搞破坏,想把我们的好日子抢走!兄弟们,你们说说,我们该咋办?”
“杀!杀!杀!”战士们压低声音,齐声怒吼。
“好!”蒋二河用力一挥手,喝道,“出发!”
队伍立刻成两列纵队,沉默无语,却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融入了浓厚的夜色,向着东南方向疾行而去。
潘庄营区西南方向约五里处。
连绵的丘陵在黯淡的月光下仿佛匍匐于地的沉默巨兽,冷峻地凝视着猎物,只待最佳时机,便予以致命一击。
光亮不及之处,便是无尽的黑暗,而黑暗,总是滋养着邪恶与丑陋。
黢黑的山林之间,一群骑兵如同雕塑般静立。他们头戴显眼的铁笠盔,身着半身甲,腰间佩着长刀,马鞍旁挂着弓矢櫜鞬。除了战马偶尔因不耐而发出的响鼻声,整片山林几乎鸦雀无声,一股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其后是一队队头戴笠盔、身着棉甲的步卒,手持长枪或刀盾,同样是冷漠无声。他们仿佛是刚从古战场废墟深处爬出来的阴兵,无声而残酷,只待吞噬生灵,那阴冷的气息与浓烈的杀意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为首者是一名面目森冷的大汉,约莫四十岁年纪,头戴标志性的黑缨六叶铁盔,身披一套保养得极好的鱼鳞甲,胯下是一匹神骏的纯黑高头大马,马鞍边不仅挂着弓矢,更有一柄令人望而生畏的长柄苗刀。
一名头戴周子巾、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有些费力地拉扯着缰绳,驾着胯下相对矮小的骡马慢慢来到大汉身边,拱手低声道:“周将军,海上的动静已经起来了,郑家的人和东江军看样子都已经到了,吸引了潘庄的注意。时机稍纵即逝,还望将军当机立断。”
这被称呼为“将军”的,并非朝廷正牌的将军,而是登州卫中右千户所的副千户周千奇。他蓄养有精锐家丁数十、披甲步军数百,看似是一方军头,实则是素有“半城”之称的黄县刘家豢养的一条恶犬,他麾下这数百锐卒,靠的正是刘家源源不断输送的钱粮。
而这位文士,则来自金陵城,奉了魏国公之命,携带大批金银,以及国公爷的一句前程承诺前来。周千奇不甘心永远只给刘家这等地方土豪当狗,于是收下了国公爷的金银,应下了招揽,冒着天大的干系,无令擅离驻地,带着训练已久的数百家丁及悍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蓬莱县境内。
周千奇语调低沉地反问:“先生,那潘庄营地里,有无数民众,多为招募来的流民工匠,我等前去攻打冲杀,岂不是……有伤天和?”
儒衫文士闻言,呵呵一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冷:“将军多虑了。一旦开战,刀枪无眼,那些泥腿子想来自会找地方躲避,将军无须为此担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周千奇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这些文人果然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儒衫文士继续加码:“国公爷交代了,此番首要之务,是务必拿到通往‘阿美利肯’的航路甚至海图!此事若成,国公爷必有重谢。若将军前去南直隶,江南富饶之地,必有将军一席之地。岂不远胜在这贫瘠之地,被一商贾豪绅使唤?!”
周千奇沉默着。他深知,自己无令率部离开驻地,潜入州府,形同谋逆,早已是没了回头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为了手下这帮跟着自己卖命的兄弟,必须得干这一票。
他侧过脸,眼色深沉地睨了一眼身旁这巧舌如簧的儒衫男子,再转过头去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缓缓举起了戴着铁手套的右手,略一停顿,便向着潘庄营地的方向,狠狠地向前一压。
三十名具装骑兵缓缓催动战马,马蹄包裹着厚布,声音沉闷。其后,数百名披甲步卒布成几个严整的方阵,迈着不快但极其沉稳的步伐,如同决堤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开出了山林,向着那片灯火所在的营地压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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