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被海风缓缓吹散,显现出一番惨烈的景象。首舰的艉部被破甲弹撕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口子,边缘焦黑卷曲,木茬狰狞外露,真如被传说中的拆家巨兽狠狠啃噬过的玩具。高温引燃了船帆、索具和一切可燃之物,熊熊烈火贪婪地吞噬着这艘象征着郑家威仪的大福船。火光映照着翻滚的黑烟,将周围的海水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赤红。
幸存的水手和跳帮手们再也顾不得其他,如同下饺子般,三五成群地从高高的船舷跃入冰冷的海水,拼命向远处其他尚未被击沉的船只游去。旗舰的瞬间毁灭,不仅摧毁了敌人最后的指挥节点,更彻底击垮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敌船水手的战斗意志。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剩余的海盗船间蔓延,原本还试图保持阵型、伺机反击的船只,此刻都像是无头苍蝇,开始慌乱地转向、调帆,只求能尽快逃离这片被死神凝视的海域。
潘浒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胜利后的狂喜,只有一种基于冷酷计算的平静。战斗已无悬念,剩下的,是如何将战果最大化。
“炮班全体都有!”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达到每个炮手耳中,“轮流操炮,目标,所有试图逃离的敌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因为紧张和兴奋而脸庞涨红的年轻战士们,补充道:“打不中没关系,感受后坐力,熟悉瞄准镜,记住装填流程。谁打中了,回头我个人赏他二两银子,外加三天肉食管够!”
“是!老爷!”炮班战士们轰然应诺,眼中的恐惧被跃跃欲试的光芒取代。
第一个抢到发射位的自然是方斌。炮班班长亲自给他当装填手,将一枚沉甸甸的破甲弹塞入膛室。
“破甲弹,装填完毕!”班长大喊。
方斌迫不及待地凑到光学瞄准镜前,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眼珠子都贴上去,屁股不自觉地撅得老高。潘浒在一旁看得眼角微抽,强忍着没给他那显眼的靶心来上一脚。
“吃爷爷一炮!”方斌嗷唠一嗓子,猛地扣动了扳机。
“轰——!”
炮弹离膛,以每秒三百多米的速度飞向一条正在转向、比首舰小一号的福船。这条船刚刚完成转向,船艏朝东,将脆弱的右舷暴露了出来。几乎是眨眼之间,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其右舷舯部靠后的位置,穿透木壳后,不知是撞碎了舱内堆积的火药桶还是引燃了别的什么,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猛烈的巨响轰然爆发。
整条福船从舯部猛地断成两截,巨大的冲击力将船体结构彻底撕碎,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无数的碎片、残骸以及未能及时跳船的水手,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向空中,又如同下雨般砸落海面。断裂的船体迅速下沉,形成两个巨大的旋涡,将周围的一切都贪婪地吞噬进去。
“好!”阵地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方斌得意地搓着手,咧着嘴看向潘浒。
潘浒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下一个!”
换上来的战士比不上方老五那现眼包,紧张了许多,手都有些发抖。在装填时,他错将一旁准备好的、针对人员等有生目标的预制破片高爆榴霰弹塞了进去。班长在击发后才意识到这个错误,但炮弹已经呼啸着出膛。
这发阴差阳错的炮弹,却以近乎平直的弹道,凭借着坚硬的钢制弹体,竟然“噗”地一声,意外地击穿了一条海沧船单薄的船壳。
炮弹钻进船舱,延迟引信触发,重达2.4公斤的战斗部轰然爆炸。高爆炸药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内部预制的八百颗钢珠,在相对封闭的舱室内疯狂肆虐、反弹,瞬间就将这一层舱室变成了血肉磨坊。透过被炸开的破口,隐约可见里面一片狼藉,残肢断臂混杂着木屑,糊满了舱壁。这条船虽然没有立刻沉没,但冒着滚滚浓烟,带着那个巨大的破口和整整一舱室的死亡,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歪歪斜斜地向着远海逃去。
“这也行?”犯了错的战士目瞪口呆。
“算你狗屎运!”班长笑骂着拍了下他的头盔。
第四炮由另一个激动的新兵操作。他太过急于表现,瞄准镜里的十字线还没完全锁定目标就扣动了扳机。炮弹擦着一条海沧船高高翘起的艉楼旗杆,尖啸着飞了过去,落在船另一侧几百米外的海面上,炸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水柱。
这近乎贴面而过的死亡威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幸存的几条船只再也顾不得什么反击,纷纷加速逃命。其中一条海沧船似乎是舵手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直挺挺地朝着潘家岛的海滩冲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船底重重地搁浅在沙滩上。船刚停稳,一面用床单临时扯成的白旗就慌不迭地升了起来,所有船员水手高举着双手,整整齐齐地跪在船舷边,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引起岸上那些“喜欢打炮的老爷”丝毫误会。
潘浒也有没有因为那些海盗逃跑,而停止“练兵”。他命令炮班继续射击,要求他们以最快速度打光剩余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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