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血灌瞳仁,双拳握紧了。
一间土屋前,门板被砸烂。屋里炕上,一个年轻妇人不着一缕的倒卧在那里,胸口被利器捅穿。她眼睛睁着,直直望着屋顶,瞳孔早已涣散。
隔壁院子,一口水井旁,趴着一具孕妇的尸体。肚子被剖开,未成形的胎儿被扯出来,扔在旁边。一大滩暗红的血浸透了泥土。
几个士兵终于忍不住,跑到墙边呕吐起来。
“畜牲……”有战士咬着牙低吼。
潘浒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继续往前走,来到村子中央的石碾旁。
然后,他停住了。
石碾上,碾盘下,周围的地上……堆放着婴孩的尸骸。小小的身体支离破碎,有的被碾成肉泥,骨头渣子和血肉混在一起,糊在石碾上。旁边还有一堆剁碎的血肉,像是被特意收集起来的。
一个士兵突然蹲下身,剧烈地呕吐,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这……这是……”带路的军官声音发飘。
潘浒没有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那是小孩的肋骨,上面还沾着碎肉。他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
再往里,是村中最大的几户宅院。这里死的人更多,而且死状更惨。许多女子显然在死前遭受了长时间的凌虐,身上遍布伤痕,死状不堪入目。有些被开膛破肚,有些……
潘浒没有再细看。他转过身,对跟来的军官说:“清点过了吗?还有活口吗?”
“报、报告老爷,”军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初步清点,村里原有四百七十三口人。目前……目前找到的遗体,有四百一十九具,幸存者二十人,另有三十四人下落不明,可能被掳走了。”
“俘虏呢?”
“抓住了二十三个土匪。”军官说,“民防二连来的时候,这帮畜牲正在村后埋锅做饭,准备把……一些肉腌起来带走。民防二连打死了四十多个,剩下的全抓住了。大股的土匪,大概二百多人,带着抢来的财物和……一些腌肉,往西边跑了。”
“腌肉?!”潘浒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是的。”军官低下头,“就是……那些孩子和小娘子的……”
潘浒闭上了眼。他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把俘虏带过来。”他说,“还有,找到的所有幸存者,也带过来。”
“是!”军官红着眼,飞快敬礼。
村外一片空地上,新垒起了数以百计的坟茔。
没有棺木,没有陪葬,只是用土堆起来,插上一块木牌。每块牌子上都刻着同样的字:“遇难黄巷村村民之墓”。字是用刀刻的,歪歪扭扭,但刻得很深。潘浒打算过些日子,在这里好好修一座坟,立一块混凝土的纪念碑,碑前得有祭物——京观。
二十三个土匪被五花大绑,在坟前跪成两排。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脸凶相,有的身上还有血污。此刻被绑着跪在坟前,有些人还梗着脖子,眼露凶光;有些人则低着头,浑身发抖。
潘浒站在坟前。他身后,幸存的七个村民——都是青年男子,被战士们搀扶着,站在一旁。再往后,是列队肃立的士兵们,还有几个被救下来的女子和孩子,缩在战士身后,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夕阳西下,那诡异的红霞更加浓烈,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血色。
潘浒慢慢从腰间枪套里掏出那支勃朗宁M1935手枪。黑色的枪身在红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打开保险,左手握住套筒,用力向后一拉。
“咔嚓。”清脆的上膛声显得格外清晰。
跪着的土匪们,不少人都抖了一下。
“诸位。”潘浒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某潘浒,忝为登莱团练使。有事相询,时间紧迫,只问一遍,拒不答者,后果自负。”
他走到第一个土匪面前。
这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三十来岁,敞着怀,胸口有一道刀疤。即使被绑着跪在地上,他依然昂着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潘浒。
潘浒没等这匪贼做出任何反应,斥了一声“错了,该死”,抬起手,枪口对准壮汉的额头,距离不到三尺,旋即扣动扳机。
“砰!”枪声在空旷的田野间炸响。壮汉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前额出现一个血洞,后脑勺则整个炸开,红白之物喷溅出来,溅了后面几个土匪一脸。他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
跪着的土匪们全都惊呆了。有几个吓得尖叫起来,被身边的战士按住了。
潘浒走向第二个土匪。这是个刀条脸,左边脸颊上横着一道蜈蚣似的刀疤,眼神阴狠。此刻,这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他开口问:“你叫啥名?”
“回老爷的话,小人叫胡二孬。”刀疤脸声音发颤。
“尔等是哪一处的山头?头领是谁,其麾下有多少匪兵?”
胡二孬咽了口唾沫,飞快地说:“回老爷的话,我等……是南山军,头领叫南山豹,人称‘豹爷’。老营有百五十号人,都是跟豹爷多年的老兄弟,大多是边军和卫所退下来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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