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的闰六月刚过,七月的风里已提前捎来了秋意。
本就不是个好年景,干旱、蝗灾,多地颗粒无收,奏报雪片般飞向紫禁城,却又大多沉没在文牍与扯皮的海洋里,激不起半点应有的涟漪。
归德府通往徐州的官道,早已名不副实。所谓“官道”,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走向,路面上遍布车辙深坑与人畜踩踏出的泥泞沟壑,许多路段被流沙掩埋,或被疯长的蒿草侵占,与两侧荒芜的田地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就在这条破败凋敝的道路上,一队骑兵正逆着微寒的秋风,向东行进。
约莫五十骑,队列紧凑。骑士们个个顶盔披甲,黑色的金属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冷峻而警惕的双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侧每一处可疑的起伏、每一丛可能藏人的荒草。他们身上的军衣被长途跋涉的尘土染成灰黄,几乎看不出本色。每人斜挎着一个木质枪盒,胯下战马皆肩高体壮。马鞍旁的櫜鞬里,插着一柄带全包围黄铜护手的骑兵刀,刀身线条流畅;另一侧则挂着一支枪管较短的六年式6.5毫米骑步枪,以及一面边缘包铜、中心微凸的圆形钢盾。
这五十骑,便是剿匪支队前出的眼睛与触角。
在他们后方半里之外,才是这支队伍的主体——一支绵延近一里地的车马大队,正以稳定的速度隆隆东行,扬起的黄色尘烟在低垂的天幕下拖出长长的轨迹。
队伍中央是一辆浅灰色涂装的封闭式四轮马车,由四匹高大雄健的重型挽马拖曳。马车造型与这个时代的任何车辆都迥然不同——硬质车顶,覆铜封闭式车厢,两侧均有玻璃车窗和镶着玻璃的车厢门,车厢前面一排座是车夫及警卫,车厢后面一排座有两名警卫。这便是潘老爷潘浒的座驾。
为了解决步兵、炮兵及亲卫队长途行军的体力消耗与速度问题,潘浒不惜耗费四千五百个宝贵的能量点,向“星河”兑换了三十辆四轮运兵马车。运兵马车以西历一八二五年出现在巴黎的“Omnibus”公共马车为蓝本,采用钢肋木壳的全封闭车厢,两侧装有可推拉的玻璃窗,两侧及后部设有车门;双轴四轮,加装了扭杆弹簧,车轮采用钢车辋实心橡胶轮,行驶平稳。每辆车由四匹重型挽马牵引,车厢内足以宽松地容纳十五到十八名士兵及其个人装备。
运兵车队列之后,是驮着两门五年式60毫米迫击炮及基数炮弹的炮队。再往后,是两门由双骡牵引的四年式手动多管机枪,黑黝黝的多根枪管透着森然杀气。辎重队的重型四轮载货马车装载着粮食、弹药、备件与帐篷。队伍的最后,是两辆经过改装的机枪马车,每车均搭载有一架五年式7.62毫米水冷式重机枪,由两名射手操作,成为移动的坚固火力点与殿后屏障。
这便是潘浒为兑现“斩尽杀绝”之诺言,亲自率领的剿匪支队主力。自黄巷村誓师出发,这支数百人的剿匪队伍穿越莱、兖,跨过运河,进入河南,一路追索至归德府。最终,在虞城以东的一片荒滩上,追上了自称“南山豹”的匪酋及其仅存的数十名铁杆心腹。
战斗毫无悬念。在迫击炮的曲射轰击、多管机枪的扇形扫射、以及步枪排的精准点射下,以南山豹为首的这群穷凶极恶、视百姓如猪狗的匪寇,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便化作了一片混杂着碎肉、断骨与焦土的残骸。血债终得血偿,潘浒心中那股因黄巷村血案、南山死村而郁结于胸的恶气,随之消弭,念头通达。
然而,归途亦非坦途。这样一支车马辎重显眼的队伍,在不知其内情细节的匪寇眼中,不啻于一座移动的金山银库。自豫入淮北,短短数百里路程,先后遭遇大大小小土匪流寇袭击十余次。有的仗着人多势众,嗷嗷叫着从土丘后、树林里冲出来;有的则试图夜间摸营,偷窃马匹粮草。结果无一例外。在严密警戒、层次分明的防御火网和骑兵的快速反击下,这些乌合之众除了极个别腿脚快、见势早的侥幸逃脱,余者尽数变成了官道两旁野狗与乌鸦的盛宴。
剿匪支队,便在这一次又一次短促而残酷的“擦除”作业中,沉默而坚定地向东,再向东。
“滴答滴答滴滴答……”
一阵清脆、悠扬而富有穿透力的军号声,从队伍中吹响,这是是停止前进、原地休息的号令。
绵长的车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拉住了缰绳。系统“星河”附送的克隆人车夫们熟练的控住马匹,一辆辆运兵车、辎重车、机枪马车几乎同时止步,稳稳停在坑洼不平的官道上。挽马喷着响鼻,蹄子轻轻刨着尘土。
警戒哨向四周撒开,一队骑兵更是娴熟地拨转马头,驰向远处,充当游动哨。他们控马小跑,目光锐利,五年式短步枪横在马鞍前,随时上膛开火。
方斌轻提缰绳,驭马小跑至灰色厢式马车旁,利落地翻身下马。他快步走到车厢门边,微微提高了声音禀报:“老爷,咱们已经进入萧县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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