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闻言,不禁干笑两声,这次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听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的章慕晴,然后略带歉意的对章慕晴的外公说:“老先生,接下来这件……可能不太方便让女同志旁观。能否请章小姐暂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章慕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柳眉倒竖,气得一跺脚:“德性!谁稀罕看似的!”说罢,一扭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还故意把门带得有点响。
老先生先是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潘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潘浒摇头道:“你这小子……有点意思!行,晴儿出去了,是什么物件,拿出来吧。老夫什么没见过?”
潘浒这才拱手,略带尴尬地解释:“老先生海涵。实在是接下来要请辨别的,是桃花庵主的一幅画儿……内容有些特别,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实在不便。”
“桃花庵主?”老先生闻言,笑声更大了,眼中趣味更浓,“唐伯虎的春宫图?哈哈,好!拿出来看看!老夫受个累,帮你辨个真伪!”
唐寅,字伯虎,号桃花庵主,明代风流才子,诗书画三绝,其创作的春宫图在历史上也颇有名气,艺术价值与争议并存。
潘浒不再犹豫,从背包最里层,取出一个保存得极其仔细的牛皮纸筒。拔开塞子,从里面缓缓抽出一卷尺寸较小的绢本画轴。
当他在桌面上,极其轻柔地将这幅手卷展开时——
老先生爽朗的笑声,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剧变。原本乐呵呵的神情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那双拿了一辈子放大镜、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微的颤抖。
他甚至来不及去拿放大镜,整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俯身凑到画前,眼睛瞪得老大,鼻尖几乎要贴到绢面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快速默念着鉴定口诀,又像是在惊叹。
这幅春宫图,设色艳丽大胆,人物姿态生动传神,线条勾勒细腻流畅至极,将情欲之美与艺术表达结合得恰到好处,远非寻常庸俗之作可比。更重要的是,其绢本质地、颜料色泽、笔触风格、题款印章……在郇老这等巨匠眼中,处处透着那种“对了”的感觉,而且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已知唐寅作品或记载中见过的、独特而高超的“对”!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郇老就保持着那个几乎趴着的姿势,看了足有一刻钟。期间,他只是偶尔极其小心地调整一下画轴的角度,或者用手指隔空虚点某个细节,嘴里念念有词。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了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坐回藤椅里。他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擦了擦其实并不存在的汗,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语。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受到的冲击尚未平复。
办公室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章慕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探头进来。潘浒反应极快,立刻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春宫卷轴重新卷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然后迅速装回牛皮纸筒,塞紧。
直到潘浒将纸筒放回背包,郇老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看向潘浒的目光已经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欣赏,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睿智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年轻人,重新认识一下。”郇老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老夫郇博,在文物鉴定这个行当里混了一辈子,对书画略知一二,在业内也算有几分虚名。今天,你可是让我这把老骨头,开了大眼了。”
他指了指桌上已经收好的三件东西:“你带来的这三幅,我郇博可以拿这辈子的名声担保,都是真迹!而且,都不是普通的真迹!”
他先指向赵孟頫《驰马图》的方向:“松雪道人这幅《驰马图》,笔力雄健,神韵完足,保存如此完好,且未见后世杂乱题跋收藏印污染画面,堪称流传有序名迹中的‘清流’,说是他马题材作品中的一绝,毫不为过!”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潘浒装着唐寅画卷的背包上,语气更加凝重:“至于桃花庵主那幅卷轴……其艺术造诣之高,保存之精良,且完全未见任何着录记载,很可能是未曾现世的孤品!其价值……已难以用寻常市场标准衡量,说是无价之宝,亦不为过。”
潘浒安静地听着,心跳却不自觉加快。虽然早有预期,但听到郇博这样的人物亲口给出如此高的评价,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等郇老说完,潘浒坦然道:“郇老,您是高人,我也不说虚的。我是个俗人,眼下等着钱用。既然这些都是真的,都值钱,我自然都想换成钱。您要是看得上,或者有门路,给个合理的价钱,我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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